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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將軍府時，天已下起雨來，馬車停在府門前，小環遞了把傘給我，我伸手接過，抬步向內走去。

一路行至我所住的汐木閣，進了花廳，我在桌邊的木椅上坐下，略歇了謝，對隨后走進來的小環問道：“府上的盧管家而今如何了？”我記得上次阿爹因清王府送禮的事吩咐徐凊打發了盧管家，不知而今如何了。

“回小姐的話，兩日前，徐先生已經辭退了盧管家。”小環答道。頓了頓，小環又道：“奴婢聽說上次的事是因為盧管家的兒子在外欠了賭債，盧管家一直憂心得緊，上次對方又是借了小姐的名義往府里送東西，盧管家一時不察這才收的銀子。此外，徐先生已經替盧管家兒子還了賭債，又在賬房支了不少銀子給盧管家。”

“嗯。”我點點頭，原來如此。我記得那位盧管家在將軍府干了近二十年，從未有過這等收禮受賄的事，看來這次當真是意外了，又或者……想到這，我繼續道，

“小環，你再去賬房支五百兩銀子，就記在我名下，然后代我送去盧管家處，就說我承蒙他這些年照顧，愿他在家鄉頤養晚年。”想來無論意外也好，設計也罷，總歸是因我之事牽連，如此照顧也是應當。

“現下府上管家可選好？”見小環應下，我續又問道。

“是，徐先生提了個府上的賬房先生做管家，名字喚作遲冉的，今日方上任，方將夫人已喚他去問話了。”

“嗯，既是徐先生安排的，自是沒錯的。”我點頭，便揮手讓小環退下。

用過晚膳后，我走出房間，向院子一角的廂房而去，那是綠筱所住的房間。

因著下午那番與王允徹的爭執，綠筱到底是受了些傷，我走進室內時，她正坐在桌邊卷起衣袖查看手臂上的傷勢，見我進來忙起身行禮。我走近她，目光掠過她被垂落下的衣袖掩住的手臂，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放在桌子上，道：“這是些創傷藥，這幾日便好好養傷，無須過來伺候了。”

“奴婢只是受了些皮肉傷，勞煩小姐親自過來，綠筱惶恐。”綠筱垂首，方挽起的袖子垂落在兩側，她的手輕握住衣襟。

我低頭看她，她仍是那副綠衣的打扮，衣衫上有幾處刀劍劃破的痕跡，一側的衣袖上暈染出血跡，應是手臂上那處傷口所致。看這樣子她是自回府來還未換衣服，更甚者又干了些重活，這也難怪，畢竟我自回府后便未過問于她，她自是規規矩矩的做完了自己的差事。

她衣袖上的血跡尚未干涸，那血浸染過幾層衣衫，隱隱可見，想必是很痛的罷，難得她竟無半分委屈吃痛的神色，還繼續照常做著往日的活計。這個女孩，其實是如此謹小慎微地生存著，如此倔強，又如此堅強。我忽然便不想再追問再試探，試探什么呢？譬如她隱隱顯露出的她其實身手不錯，譬如她身上看起來已有些年的累累傷痕，再譬如她真實的身份與目的。

“綠筱，記著我說的話，我不在乎你從前如何，又有什么秘密，但你現在是我的丫頭，有些傷你可以不受，”我嘆了口氣，溫聲輕語，“這是凝脂露，你且用著，好好包扎傷口，女孩子身上都不喜歡有疤痕的。”

我說完，不再停留，轉身離開。

綠筱么？我想她的秘密，我大抵猜到。

……

翌日，一大清早我便被阿娘喚去，之后阿娘將我渾身上下拾掇一番后，便拉著我出府上了馬車。

我坐在馬車上，半晌回神，怔怔望著我阿娘：“娘親，我們這是去哪？”不怪我到現在才問，實在是此前阿娘沒給我問的機會。

“哦，我們去顏相府。”阿娘這才不緊不慢道，“相府夫人的邀約，娘便順便帶你去轉轉。”

“娘親，您不會還想著給瀟兒定門親事吧？”我愣了下，想到上回聽到的阿爹阿娘有關于我的談話，所以阿娘此番又是打著介紹我給相府夫人認識的主意，再或者聯姻丞相府？想到這，我繼續道：“娘親，清王府提親的事尚未過去，此時忙著我的親事是不是不合適？”

“哦，還沒同你講，你那樁糟心的親事已經不是郢城上下關注的熱點了，昨日里宮里的旨意下來，賜婚寧國公世子與尚書府大小姐，半月后完婚。”阿娘悠悠道。

這消息著實將我震了一震，我尚還記得半個多月前寧國公府那場盛宴，那時不是還傳國公夫人在為寧世子選妃一事么？竟這么快就定下了人選。尚書府的大小姐似乎便是那王允徹的妹妹罷，我記得她尚比我小一歲，竟這么快便要成婚了。

一炷□□夫，馬車到了相府門前，我從思緒里回神，隨阿娘下了馬車，走進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