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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靖容不咸不淡的讓人接了布匹,也不說謝,只轉身要往屋里走,擺明了就是把姚氏當成了普通的傳話丫頭,連客氣都不曾有。
姚氏臉色鐵青,恨恨的瞪了一眼身邊的丫鬟,一甩袖子就要出院子,但走到顧云杳身邊的時候,她忽然笑著說道,“大小姐這傷還好吧,可別耽擱了入宮參宴這等大事,畢竟,你還未曾到過宮中吧。”
說完睨了一眼許靖容,見后者臉色不好看,這才得意洋洋的出了院子。
顧云杳臉上始終帶笑,宮中的宴會皆是無聊至極,也虧得這些人都覺得是一種榮耀。
“杳兒,別聽她胡說。”許靖容有心想要安慰,但卻不知道該怎么說,顧云杳的臉上根本就沒有失落和在意。
她有時候看不懂自己這個女兒,她的性子太難以琢磨,有時候覺得很溫和,但仔細看她的神情和眼睛,又能看到里面的淡漠和冷。
就像此刻,她明明是一臉的不在意,可眼睛里的卻是勢在必得,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許靖容看著女兒,顧云杳也在看著她,“娘,宮宴去不成也無所謂,姚姨娘的話你也別放在心上,她不過是說出來讓你難受罷了。”
這些許靖容何嘗不知,但心里還是忍不住會想,她的女兒本該是榮寵出來的顧家大小姐,卻因為她的關系,從小養在鄉野,連高門侯府都沒去過,更何況是宮中。
“無論如何,娘會想辦法,一定讓你能同娘一起入宮。”許靖容堅定的說,這倒讓顧云杳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是真的不太想去,剛才那一時之間的勢在必得,也不過是不想讓姚氏狗眼看人低罷了。
“好,不過我今日想出去一趟,娘應允了吧。”顧云杳乖巧的點頭,趕緊把自己的要求提了出來,這幾日因為額上的傷,許靖容都快要把她禁足了。
果然,一聽她要出去,許靖容立刻緊張起來,“不行,你額上的傷還沒好,這會兒出去見風,娘不放心。”
見許靖容不肯,顧云杳眼珠一轉,把站在身后的念婷拉了出來,“可念婷說她認得一個大夫,只用一帖藥,保準兩天痊愈,娘不想讓我去試試嗎?”
狐疑的看向念婷,后者一愣,繼而堅定的點頭,“夫人,我認識的可是神醫,他輕易不來黎京,這次也只待這兩日,錯過可就沒機會了。”
撒謊誰還不會,念婷心里想,表面越發真實,“而且我聽說,他傍晚時分就要走了,再不出去,怕要趕不上了。”
許靖容被她那表情給打動了,“真的?那要不讓你二哥和你一起吧,你一個女孩子家,我不放心的。”說著就要叫顧云淆,顧云杳趕緊阻止。
“娘,娘,不用了,念婷從小習武,她可以保護我,上次不都是她戲弄了人嗎。”她在提醒許靖容,讓她記得念婷的豐功偉績。
果然許靖容遲疑了一下,點頭答應了,兩人都松緩了口氣,單獨出門可真是難啊,原來世家小姐也不比公主自由。
出了門,顧云杳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后面跟著的顧云淆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說好了可以單獨出門的嗎?
“小妹,娘是擔心你,上次的事,大哥跟我說了。”顧云淆臉色認真的說,倒是讓顧云杳沒話再說,她都給忘了,上次被人莫名追趕的事。
默認了顧云淆一路跟著,他們三個人慢悠悠的往大街上走,她今日出來是找崔稟意的,但顧云淆跟著,似乎有些不方便。
只是,她轉念又一想,她是顧云杳,顧家的大小姐,并非傅云,跟崔稟意之間也沒什么秘密可言。
“二哥,我是去找上次捏糖人的老頭道謝的,上次若不是他,我肯定要被壞人給抓了。”盡量讓自己的言語像是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可說出來,顧云杳自己都覺得很別捏。
清了清嗓子,撇撇嘴,她還真不適合做個孩子,也更不適合隱藏自己的性子。
“好,我跟妹妹走一趟,也感謝人家幫了這么大的忙。”顧云淆沒在意顧云杳的不自在,很爽快的點頭,和她一起往離主道稍微偏一些的小巷走。
那巷子約莫有三四人寬,兩側都是高高的院墻,只有中間有兩三間鋪子,做的還是很冷門的生意,比如棺材鋪。
走到巷子中間,顧云杳看到崔稟意的糖人攤子還在,但人卻不在外面,大門還大開著。
思索了片刻,她抬腳往里走,卻正好和一人迎面碰上。
又是他,顧云杳皺眉,隨即躬身行禮,“端王爺安。”
玉非寒看了一眼眼前半屈身的人,淡淡的嗯了一聲,與她擦身而過,一片衣角從顧云杳的手上翩然飄過,柔軟而冰涼。
她起身,聽到身后遠離的腳步聲,心下松了口氣,這人的氣場真是大,當年她高高在上遠遠眺望這人,還以為是踏萬千枯骨而來的大將,如今看卻是尊崇的王爺。
崔稟意聽到聲音,忙跑了出來,見是上次來的丫頭,頭疼的道,“你怎么又來了?”上次搶了他的糖人,這次又來干什么。
顧云杳收拾起心里的胡思亂想,看著崔稟意,上一世的師傅,這一世雖然不想和之前的人有交集,可她要做的事,卻又不得不一步步找回原來的人。
“自然是有事相求。”她說的隨意,又給一旁的念婷使了個顏色,后者立刻上前,從懷里拿了一樣東西,背著所有人給崔稟意看了一眼。
顧云淆這時已經走了進來,看兩人神神秘秘的,心里好奇,但性子冷淡慣了,總歸是問不出口,顧云杳也是算準了這一點,就是不說。
崔稟意一張老臉在看到念婷的瞬間就變了顏色,這會兒看到她手里的東西,那臉上更五味雜陳,最后竟然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開始嚎啕大哭起來。
這架勢,除了顧云杳,其余兩個人都看傻眼了,顧云淆更是不知所措的看看地上的老頭,又看看自家妹子,嘴巴蠕動了半天,硬是不知道說什么。
唉,在心里嘆了口氣,可憐的老頭,遇見傅云以為是個寶,卻不幸為自己招來了災禍,好不容易傅云死了,卻又攤上了她,當真是慘。
可惜顧云杳的同情僅僅到這里,崔稟意的謀術不比她低,當初會選擇傅云,定然也是深思熟慮,只是她到底讓他失望了。
“既然是我徒兒的意思,我答應,但我有一個要求。”崔稟意哭了大半天,終于安靜了下來,當年的選擇說不上對錯,但這一次,他定然不會讓她錯。
那雙渾濁的眼看向顧云杳的時候,精光一閃,顧云杳瞇了瞇眼睛,老狐貍!心里這么想,臉上卻天真眨巴著眼睛問,“什么要求?”
呵呵的笑了起來,崔稟意一臉我是和藹老爺爺的姿態,坐到門外的糖人攤子前,指著攤子的糖人說,“你要是能捏出一只一模一樣的糖人來,我就答應你。”
念婷一直抱臂看戲,這會兒聽崔老頭這么說,不由的滿臉的失望,崔稟意怎么會錯過念婷的臉色,以為這丫頭知道他是刁難,且猜對了,這大家小姐根本不會捏糖人,那自然也怪不得他不答應了。
可他的得意還沒從眼睛里蔓延到嘴角,顧云杳竟然爽快的點頭答應了,“好,一言為定,我相信崔老是個信守承諾的人。”
崔稟意狐疑的看看這個不過十二三歲的女娃娃,心里突然就沒了底兒,這孩子的神態和眼神,和他那徒兒太像,讓他心里捉摸不透。
可話都說出來了,又有旁人在場,他就是心里發虛,也不好反悔了。
顧云杳做了請的手勢,崔稟意一咬牙,抬手快速做了個他自己都覺得有些難的糖人,絲絲縷縷的發絲都栩栩如生,赫然是一個美人望月。
故作沉穩的把自己的糖人放到一旁,抬手示意顧云杳照著來一個,顧云杳面露難色,遲疑了好一會兒才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