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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回去,這些奏折就丟在這里么?你以為哲兒他會來批閱么,他一眼都不會看的?!?
“那我為太后剪燭?!蓖駜浩鹕?,挽起衣袖,拿刀去挑燭芯。
太后目光落在她纖纖玉手上,向上望去,忽然把住她的胳膊。婉兒吃了一驚,回眸看,太后盯著她的手臂。
“婉兒,你這是怎么了?!?
她低頭看去,看見小臂上一道青紫,在雪白肌膚下映襯地越發明顯。雖說過了幾日,沒有先前那么痛了,顏色卻深起來。
“是前幾日不小心摔著了,如今已經好多了。”她連忙回道。
武太后倚在案邊,還是那么看著她,卻皺起眉頭:“婉兒,我相信你。所以,你能不能不要對我說謊。永遠不要?!?
“不,不敢?!彼囝^打結了似的。在那么一瞬間,她是那么不想欺騙眼前這個女人??伤苷f什么呢,一個宮奴出身的女官,在太后面前告她的兒子么。她的兒子是當今圣上啊,這么做未免也太可笑了。
“好,我相信你?!蔽涮笪⑿Α?
太后松開她的手臂,又閉上了眼。良久,似乎在自言自語地嘟囔:“你說可不可笑,我為大唐披肝瀝膽,嘔心瀝血,而他只是身體里流著先皇的血而已。所以,我做的一切只能是為了他。”
三十年了,日以繼夜,她為大唐做的太多,而李哲又做了什么。他又能做什么?他憑什么這樣輕易就抹殺掉她的一切。且不談這些,除了斗雞走狗是好手,李哲他還會什么,今日朝堂上那窩囊的模樣,是大唐的皇帝么?他配有這天下么?
武太后忽然坐起身來,袖口一掃案上奏折,折著的本與卷著的紙噼啪掉落地面。
“不,不能。哲他不能做皇帝。這樣怎么做皇帝。天下不能任他作踐!”
“我要廢了他。”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陛下,廢立是大事,輕易不得。皇上他……”
“我意已決?!?
雷厲風行,說一不二,這便是武太后的一貫作風。這就是婉兒崇拜的樣子,是她一眼喜歡上的武皇后。
“只剩二十幾日了,我們還能做些什么。婉兒,你說還能做些什么?!?
武太后起身,踱步走來走去。
二十七天,二十七天可以做的事太多了。二十七天可以給這個朝堂打上屬于自己的,深深的烙印。而她的權力,有了這二十七天,也可以穩固地生根于此。
“裴炎想做權臣,就許他權臣之位。”她說。
就這么來回走著,她忽然停住腳步,看向婉兒。
“婉兒,那卷麻黃紙,拿起來看看吧?!?
婉兒彎腰拾起地上的紙卷,置于案上展開。那是巴州來的信,庶人賢從巴州來的信。信上只有一首詩:
種瓜黃臺下,瓜熟子離離。
一摘使瓜好,再摘使瓜稀。
三摘猶自可,摘絕抱蔓歸。
她默念著這幾句。這是那個頭發散亂的賢,是那個彈琴流血的賢。一別已近四載,回想仿佛在昨日。信上筆觸,并無猶疑懼怕之感,反而行云流水,仿佛只是寫了一封普通的家書。但這哪里是一封普通的家書啊。
“賢兒在提醒我呢?!蔽涮髧@道。
賢不是牢騷,他寄這封書信與我,是在求死啊。他總歸是要謀反的,我也總歸是要殺他的??杀氖?,反不反,由不得他自己。賢即便百般不愿,也會有人打著他的旗號謀反。與其讓賊人傭立他反叛,與我作對,史書寫上一筆我們決裂,不如讓他自己了斷。他不希望麻煩的,若是等一切不可挽回,那時我發兵親手抓他,把他捆起來,砍他的頭,耗時耗力,百姓也跟著受苦。
對,我是在為自己鋪路,可也是在成全他?,F在他還能落個尊敬母親的名聲,免得到時候兵戎相見,連孝順二字都丟的一干二凈。而我,我是最毒婦人心,連自己的孩子也不放過。
如果弘還活著……他還活著就好了。誒。武太后的笑容莫名有些凄慘。
如今,我不僅要殺了賢,還要昭告天下。她嘆息道。告訴天下人,我逼死了我的兒子。不過這樣也好,以后他在天上聽見世人罵我,心中也會好受些,覺得大仇得報吧。
“婉兒,你恨我么?”她望著手拿紙卷的婉兒。
賢要死了。賢要永遠離開了。你恨我的吧。
“太后,您知道我不恨的?!蓖駜悍畔履蔷砺辄S紙,“您知道我從來都愛您,從來都不恨您。不論發生了什么都是這樣。”
每每看見婉兒真誠而熾烈的眼神,她總會想起初見這雙眼睛的那日,座下的女孩一眼就攫去她的心。好,我相信你,相信你不會騙我。她頷首。
“你為什么不想殺我呢,婉兒?”
為什么呢。世上那么多人想要殺我,但我并沒有殺他們的父兄,也沒有流放他們的愛人。而你,你為什么不想殺我呢。
婉兒不答,仍然那么看著她,堅定地用力地看著她。四目相對,不需要再多的解釋了。也許生命中就是存在這樣莫名的聯結,這眼神足以說明一切。
[r1]唐朝太后可以稱“朕”,太后的權力其實很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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曌婉副線正式開啟——婉兒:我和我婆婆的二三事。其實繼小媽文學,姑嫂文學后還有婆媳文學我是沒想到的。好久沒寫文了,希望這章沒崩(老希望工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