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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散后,女孩子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她們早過了跳皮筋扔沙包的年紀,更愿意在樹蔭下聊八卦。隔著幾棵樹,祁凡也能感受到少女們臉上動容的歡愉。
而男生那一邊,則是班級混戰籃球賽。以江麓為首的一隊,正對陣隔壁班一個高個子帶領的隊伍。
祁凡自然也插不進去。
好不容易挨到中場休息,男生下場休息,他仰頭猛灌了大半瓶可樂,余光忽然瞥見一抹瘦瘦小小的身影,頓時文雅地收斂了野獸派行為。
卻不留神可樂在慣性作用下,猛地濺了出去,噴在女生的衣服上。
“對不起。”
二人同時脫口而出,又俱是一愣。
一個是過去時,一個是現在進行時。
被場上其他男生熾熱眼神烤得快要熟透,祁凡一時也不知該說什么,只能拉著男生,匆匆躲到了離這稍遠的另一處樹蔭。
卻無意間進入了女生們的視線范圍。
“昨天考試……謝謝你啊。”
她低著頭,把兩個糯米糍遞給男生,“我剛去小賣部買的,還沒化,你快吃吧。”
涼颼颼的,在秋老虎的霸道里不可多得。
江麓內心輾轉了兩日的強硬質問,頃刻間軟了下來。
“兩個都給我?”
不僅沒有恐嚇的語氣,反而還有點愣頭青的意味。
“對啊,糯米糍,就是要兩個一起買才好吃。第一個的雪糕很硬,是廠家期望你有的原汁原味的口感;等到吃第二個的時候,它里面的雪糕就融化了,吃起來軟軟的,有點像流沙包……嗯,我這么比喻也不準確,總之你快吃吧。”
男生撕開包裝袋,半咬著雪糕半含糊地說,“這個暑假,我去了好幾次景和路。”
“你別這么看我,我又不是為了你去的!反正離我們家就幾站公交,除了天太熱,倒也沒什么。”
是沒什么,可你到底為著什么去的呢?
祁凡來不及接茬,就被匆匆而至的球員8號打斷了。
“江麓,下半場開始了!”
“你們打吧。”男生叼著糯米糍,“我今天不舒服,休息會。”
“可咱們今天和二班下了賭注啊,輸了可要替那幫混小子寫一周作業啊!”
“誰說我們要幫他們寫作業?”江麓拍了拍對方肩膀,神情懇切,“是你們,不包括負傷下場的我。”
“話說,你作文怎么扣的十分啊?太不科學了,我之前破了全班最高紀錄也只扣了八分。”
難得在松鼠面前打了個翻身仗,江麓又禁不住翹起尾巴嘚瑟,全然忘了先前的是非。
“當然是寫的不好啊,”祁凡想起這事就頭疼,“白老師還叫我晚上回家總結葉知禮的優秀作文呢。”
“優秀作文?”
江麓撕開第二袋糯米糍,十分不屑。
“葉知禮通篇撒謊,還好意思念出來。”
“啊?”
“我媽經常和葉知禮她媽媽一塊逛街,兩個人好得要命。葉知禮她們家管得特別嚴,一年級的時候我常常去老奶奶那里買炸土豆和涼面,葉知禮沒有零花錢,就只能偷拿家里錢買,被她媽發現后打個半死。從此她爸媽再也不敢讓她獨自上下學了,她被看得死死的,哪來那么多照顧生意的高尚品德啊。”
“可老師不是說寫作文最重要的是真情實感嗎?這怎么能叫作文呢?應該叫……”
祁凡想了好一會,終于尋到了合適的措辭。
“故事。”
“無所謂吧。”
江麓被糯米糍甜得舌頭打轉,他滿不在乎地舔舔嘴唇。
“不光她,咱們班其他同學寫作文都是盡可能瞎編,但不會像她那么使勁夸自己,我通常就事論事,懶得修辭。”
說起修辭,江麓忍不住大笑起來。
“你那道成語題,太厲害了吧?我難得見識白老師有氣不敢直接撒,憋得臉都紅了的表情。”
他低低地伏下腰,仿佛未曾割過一茬,任意野蠻生長的麥子。
“再笑我下次作文就寫你了啊。”
“別別別,您大人有大量。”男生忽然正色道,”白老師生氣,是因為你說了實話,她確實挺喜歡占便宜的。咱們班的孫詩媛……有印象嗎?”
女生點頭。
“她家在咱們學校門口開了家小賣部。”
“十元文具?”
原來不是因為所有文具都賣十塊錢啊。
“對,孫詩媛她爸經常拿著筆記本啊紅筆啊來學校,就放在白老師辦公桌上,白老師的所有教學用具都是他們家一手包辦的。”
“難怪白老師推薦我們幾個轉學生去十元文具買學習用品,居然是形象代言人啊。”
二人正說著,忽然劈頭蓋臉一個籃球砸過來。正對祁凡,幸虧江麓反應快,憑空接住了,不然這生生挨一下,肯定疼死。
“潘浩,你干嘛呢!”
“對不起對不起,我砸偏了。”
8號球員止不住地跟祁凡道歉,“本來我是想砸這小子的。”
少了江麓,對方陣營自然是所向披靡,以56:35奪得勝利。
“這都能偏,難怪缺了我就贏不了。”
在他人面前,這便又是那個狂妄自大的江麓了。
“祁凡——”
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在九月的第二天,距離相識那日隔了三個月。他昨天還想一定要劈頭蓋臉數落她一頓,好讓盛夏里焦灼的等待有個安放之地。眼下卻覺得,這個人站在這里,站在自己的生命里,比什么都重要。
他問,你說是不是?
而她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