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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盛春,從南往北走,一路上柳色青青,春水盈盈,可喜得很。因此溫喬雖是趕路,卻也沒覺得很枯燥。
路遇一茶亭,溫喬不由得咽下一口唾沫:這一路沒見到什么小溪,自己早就覺得口渴了,好不容易碰見了這個茶亭,是決不能放過的。她停下來要了碗茶吃,順便問問店主還有多久才到永嘉縣。那店主是個老婆婆,面容慈祥,說是還有十里便到了。溫喬想著自己走快些或許今夜還能進城。
說到永嘉,溫喬就想起了潤娘。若是她當初沒有遭到山賊,那么此刻一定能夠在故鄉過著平淡而不失幸福的日子吧?這么想著,溫喬忽然有點難過,雖說潤娘差點兒就要了她的命,可她并不恨她,只覺得她很可憐。一只鬼,什么都沒有了,最終還落得灰飛煙滅的下場,著實讓人恨不起來。
正出神地想著,她忽然聽到身邊有一個有些熟悉的男聲響起:“咦,這位公子也是去永嘉嗎?”
溫喬扭頭一看,發現旁邊坐著一個也是讀書人打扮的年輕人。他穿著一襲淺藍色的布裳,頭上戴著最普通的布巾,手持一把紙扇,扇面卻是一片空白,一幅人畜無害的模樣。眉眼清秀,目光明清,笑語盈盈,分明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讀書人的樣子。看著他,溫喬忽聯想到了玉,溫潤的玉,不像寶石一樣光彩奪目,也不像金銀一樣俗不可耐。都說謙謙公子溫潤如玉,那么從相貌上來說,這個人定是個謙謙公子。
男子正對著溫喬作揖:“在下正巧也要到永嘉去,不知兄臺是否愿意與在下結伴同行?”
在溫喬生平所見的人之中,他算是第二個好看的了。她雖不是愛慕美色之人,可一見他也心生好感,連忙溫和一笑,起身還了個禮,道:“這是再好不過了。小弟正想一路無人相伴,浪費了這大好春光。既然兄臺看得起小弟,便恭敬不如從命了。鄙姓溫,單名一個橋字,字慕仙。不知兄臺如何稱呼?”
那公子道:“在下賀長年,字梅窗。”
長年?溫喬想到一首詩,忍不住吟誦出來:“長年方悟少年非,人道新詩勝舊詩。十畝野塘留客釣,一軒春雨對僧棋。花間醉任黃鶯語,亭上吟從白鷺窺。大盜不將爐冶去,有心重筑太平基。”
賀長年微微一笑,也不說溫喬解名解得對是不對。
溫喬看著他的笑容,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了季月枕。那個人長得也很好看,是自己見過最好看的人了。可惜他不愛笑。若是他笑起來,不知是何等的風華絕代……
“咳咳,”見到溫喬明顯走神的樣子,賀長年有些尷尬地咳了兩聲,“溫公子?”
“啊?”溫喬回過神來,一口飲盡杯中的茶,問:“現在就出發?”
賀長年又笑了:“在下沒有問題,全聽公子的。”
溫喬總覺得哪里有些不對勁,這個人的聲音實在是耳熟,是在哪里聽過呢?她脫口問道:“對了,賀公子,你我可曾相見過?”
賀長年一愣,笑道:“不曾。”
溫喬也覺得自己以前應該沒有見過他,這樣的人自己見了是不可能會忘記的,或許是巧合罷了。她也不多想,背上箱籠道:“那咱們便走吧,還有十里路,天黑之前應該能到永嘉。”
一路走一路閑談,兩人也算相談甚歡,不久就互換生庚,賀長年年已二十五,大溫喬七歲有余,是為兄,溫喬為弟。又兩人都是“讀書人”,便以表字互稱。
“不知梅窗去永嘉有何事?”溫喬問道。
賀長年道:“不怕慕仙笑話,聽聞平南王到普陀上香,為兄正是想去看看熱鬧。”永嘉是到普陀山的必經之地,自然要走這條路。
溫喬眼睛一亮,興奮道:“看來咱們可以一路結伴。”
賀長年滿臉驚異:“這么說慕仙也是去普陀山?”
溫喬十分歡喜:這賀長年看著相貌人品俱佳,自己跟著他不僅能夠養養眼,兩個人還安全了些。否則這一路自己都一人上路,說不怕是騙人的。
賀長年的確是一個很好的旅伴,兩人半是趕路,半是游賞,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永嘉城內,找了家客棧住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