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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溫喬腳下差點兒是一個踉蹌。原來他一直知道自己是女子?難道自己的喬裝有那么差嗎?溫喬隨即搖頭否定了自己:應該不會,這半個月自己也算是見了不少人了,沒有一個人認出自己是女兒身的。這只能說明季月枕這個人不是一般人。嗯,一定是這樣的!
可他到底是個什么來頭?溫喬心里第一次有了這個疑惑。
她回憶著昨晚的一幕:勾人的鳳眼,眼角朱紅的淚痣,季月枕神色平淡,看向潤娘的目光中不是憤怒,不是鄙夷,卻是有一絲悲憫,一種高高在上的悲憫。
溫喬心中五味陳雜,出來闖蕩有一些日子了,她不是沒見過豪門子弟,那些人看溫喬這樣的布衣百姓就像是在看一只祈食的流浪狗,滿是不屑和鄙夷。但季月枕的目光卻不同,溫喬回憶起他看人的樣子,就像是天神在云端俯視眾生沉浮,又像是看戲人一樣看著臺上悲歡。
溫喬心中微動:這個人或許是個仙人?這樣想著,她又覺得十分可惜,女鬼也就罷了,可自己居然就眼睜睜看著這樣一個大人物從自己面前走了?溫喬啊溫喬,你實在不該!溫喬痛心疾首。
溫喬又努力回憶季月枕的模樣。他的的五官生得很好,合在一起看更是好看,特別是那雙眼睛,深不見底,又清澈透亮,會讓人不由自主就被吸引到其中……等等,眼睛?難道他的眼睛有什么古怪?難道……他不是仙而是妖?
溫喬曾聽聞有一種狐妖,天生有一對魅瞳,人見之輕則暈眩,重則致死。想到這里,溫喬愈發覺得自己的猜測是正確的:那人,不對,是那妖長得那么好看,一定是狐貍變的!
她越想越覺得自己沒有猜錯,任何一本志怪筆記上的狐妖都長了一張魅惑眾生的臉蛋,那個季月枕長得一副禍國殃民的樣子,怎么會是一身正氣的神仙呢?
這么想著,她又是一聲嘆息:便是狐妖也好啊,她出來半個多月,總算給他見到神魔妖鬼了……唉,作為一個立志于寫盡天下花妖狐媚之事的有志少女,她感到十分惆悵……
***
街邊面鋪。
在眾人七嘴八舌的討論之下,賀長年聽到了八卦的結局:經仵作檢驗后發現劉三老漢其所言不虛,這案子很快就判了下來。劉叢因為害死了五六個人,自然是要收監問斬,但老漢大義滅親有功,念其年邁,身邊只有一個兒子,便同意他所說的給兒子配一個女人,讓那個女人替自己兒子生了孩子之后再死。如此一來,也算是給劉家留了個后。
至于那個“仙人”為什么突然來到了瑞安這么一個小地方,眾人也有各種猜測。有人認為仙人是偶然云游路過,有人則說是仙人是被玉帝派遣來江南巡視,斬妖除魔。后一種說法得到了大多數人的認同,因為平南王就快要來了。
連面鋪老板聽了他們的討論也忍不住插話:“聽聞平南王替圣上來普陀山上香,當是此舉上達天聽,玉帝他老人家特意派仙人來斬妖除魔,迎接平南王。”
平南王戚元莊是當今圣上正光皇帝的叔叔,先帝戚元其一母同胞的弟弟,身份極其尊貴,其父康元帝甚愛之。康元帝在位時,朝中一度有人認為皇位會傳到他的手上。不過后來事實說明了一切,戚元莊被康元帝封為平南王,封地江浙行省。由此也可知道康元帝對他的寵愛。
按理來說皇子分封為王以后便要前往自己的封地,可因先帝戚元其與戚元莊兄弟情深,本該呆在自己封地的平南王常年住在京城。先帝駕崩后,平南王更是被任命為攝政王,輔佐年方十歲的小皇帝戚浦。如今正光帝年滿十八,對這位攝政王頗有不滿。平南王也算識時務,便上書表示自己要到普陀山去上香,求菩薩保佑我正光朝能風調雨順,歲月昌平。小皇帝等了八年終于掌權,自然是迫不及待準了平南王的上書,心中也是歡喜自己這位皇叔能暫時走得遠遠的,自己好過一把當實權皇帝的癮。其實按照戚浦的想法,自己這位皇叔最好能夠就此一去不復返,可惜先帝在位時曾特批說平南王可以一輩子都呆在京城,況且他現在還是攝政王,小皇帝也不能將他趕出京城。
說起來,這平南王被封到江浙行省以后,卻沒在這呆過多久,這次回來也是尋思著好好巡視一番自己的封地。因此,他格外重視這次的普陀上香,早在一個月前就派人來清道了。聽說平南王已經到了金陵城,不日就會一路南下,直至明州。
當然,明州離溫州還是有些路程的,但這不影響百姓們對平南王進香之事議論紛紛。有人說,平南王并非是自愿來的,而是被太后和小皇帝逼迫,不得不暫時離開京城,到封地避避。相信這一說法的大都是平日里喜歡看戲的小老百姓,他們深受戲文的影響,認為其中另有隱情。而讀書人更愿意相信平南王是真心實意地來普陀上香,為皇上和太后添福。至于士林大夫們則是更偏向于百姓們的猜想,不過他們可不敢公開談論這個,生怕隔墻有耳,保不齊哪天就因為言論罪被捉了進去。
溫喬雖然打扮成書生模樣,但畢竟是個女子,而且還是個想象力很豐富的女子。她是相信前一種說法的,聽說平南王就快來了,自然不愿錯過這么一個親眼見到王爺的機會,想看看傳說中權勢無邊的攝政王到底是個什么模樣。她此回離家,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早已聽說了此事,想去普陀山湊湊熱鬧,順便一路打聽神鬼狐怪傳說,增長一下見識。
因此,雖然錯過了季月枕,溫喬的沮喪也沒有維持很久,她聽到街邊有人在談論平南王之事,便好奇地湊了上去,想聽聽又有什么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