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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是穿得不厚,一件狐絨外袍披風,擋不住深冬夜里肆虐的風雪,宮墻上被霜雪打落的花瓣與枯葉落到他頭頂,襯著絕色清貴的姿容竟有中驚天動地的哀美,又露出深重落拓的冷清與蕭瑟,宮中燈火融融,宮門外天地曠遠,就只他這孤獨寂寥的一個人了。
自那天之后小狐貍便有些怕他,如今也不敢怎么放肆,安靜地被他抱著,不動也不掙,少了幾分靈氣與生氣,實在太冷熬不住就“嗚嗷”一聲,在凄寒的夜里婉轉回腸,顯得委屈極了,聞者不忍。
殷淮照例請宮人通報求見七皇子殿下,長歡殿的守衛個個嚇得慌神失魂,暗自咂舌自家主子膽子真大,讓九千歲一等再等,又生怕月宮閻王一怒之下血洗長歡殿,哆哆嗦嗦進來通報。
齊輕舟仍是不見。
寶福再三猶豫,還是道:“殿下,這雪已經下了五個時辰,方才奴才去回話,掌印的臉色似乎不太對,您看……”
齊輕舟捏緊半天晚上不曾翻過一頁的話本,喉嚨動了動,手緊攥成拳,眼底閃過掙扎,許久后才道:“冷了他會回去的。”
第三天,殷淮連雪狐也不帶了,孑然一身,身上的飛燕錦衣官服還沒來得及換下,俊美無儔的臉看不清表情。
他最后問一次長歡殿的守衛:“殿下,真的不肯見本宮么?”
氣溫太低,連說話的時候帶出一團冷氣。
守門侍衛被他的容顏厲色震得話音顫抖:“是、是,殿下說不見。”
殷淮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竟很輕很輕笑了一聲,問:“殿下還說了什么?”
小侍衛寒毛立起,肝膽俱顫:“回掌印,沒、沒別的了。”
竟連一句別的話都沒有同他說的了,殷淮毫無知覺的手指動了動,撩起眼皮,遠遠看著未熄火的長歡殿,平靜道:“好,本宮知道了。”
漆黑宮道,寂寂無人,殷淮官靴踩在青石板與落葉上的聲音格外清晰陰滲。
肆虐的細碎風雪鉆進他衣領,貼著光滑潔白的頸項,皮膚像蛇一樣冰涼。
永不見光的冬夜讓人心生冷意,寒凍之氣于體內逆抑混行,殷淮忽然膝蓋一屈,單手扶著宮墻,一點一點慢慢跪下來。
今夜月中,冰蠱最盛的時段。
受了幾日的冰寒浸淫,殷淮的內力再深厚也抵不住寒氣的侵蝕。
斥骨的冰寒像尖銳的利劍般刺進心臟,順著即要凝固的血液鉆進每一個毛孔,鈍疼與銳痛仿若蠻生的野草瘋狂滋長,糾纏他本就脆弱不堪的芯底,狠狠揪住他的筋脈。
疼、冷,又冷又疼,痛得兩瓣蒼白的唇都微微顫抖起來,斜入發鬢的眉擰成扭曲的線狀。
從前有一只熱乎乎的小狗窩在他懷里當他的小暖爐,誠摯的黑眼睛汪汪水亮:“我很熱很暖吧!以后掌印抱著我就再也不怕冷啦。”
現在沒有了,沒有暖爐了,也沒有以后了。
寒到極致反而竟燒喉灼心,一股血腥的氣味直逼喉頭,咬緊牙關亦擋不住血紅自嘴角溢出,與蒼白的臉色形成鮮明詭異的對比。
朱紅墻面留下泛白的指印與抓痕,一道道掙扎的弧線能證明有人在夜半的深宮經受過怎樣冷徹心扉的痛苦。
風霜雨雪帶著刺骨的冷意,剜走這個獨行在風雪中的孤客一大塊心肉,心臟被挖了一個黑乎乎的洞,呼呼漏著風,空蕩蕩一片,清冷雪光映照在他受傷、絕望和哀沉的眼睛里。
殷淮眼簾懨懨半闔著喘息,寒氣橫行的體內僅剩最后一口熱氣,這么多年來,無論是巴不得將他碎尸萬段的仇家還是政敵,都從來沒有人能傷他傷得這樣重過。
皮囊表里,肉身心腸,都狠狠傷了個透。
他拆下全身的鋒刺與傲骨,畢生最看重的權與勢也不要了,將自己一點一點打磨得柔和、溫馴、體貼、寬容,一片冰心滿腔赤誠全放進去了,甘為牛馬,雙手虔誠奉上,小皇子看都不看一眼,揚手摔了個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