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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話,博得了眾人的一致肯定,就連站在顧惜若這邊的玉靜瑜,都忍不住為如此復雜的關系而擔憂。
畢竟,顧惜若只是個諶王的正妃,論起身份,肯定是大不過一國之君的。
有句話說,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如果蒼帝硬要給諶王塞女人,一般人都不能拒絕的。
可滑稽的是,正因為顧惜若是諶王的正妃,對于諶王府后院的事情,有著絕對的決定權。不到迫不得已,一般人都不會愿意去插手。
可這個“一般人”,此刻卻變成了——蒼帝。
不可謂不矛盾。
如今,顧惜若在眾目睽睽之下揚明自己的想法,本身就是對蒼帝的一種無言挑釁。
玉靜瑜心中焦急,可礙于自己尷尬的身份,也不敢隨意動作,只能將目光投注到對面孟昶的身上,期望他能夠從旁幫腔,不要讓蒼帝遷怒于顧惜若。
孟昶見狀,眼里驟然燃起一股莫名的光彩,似是興奮,又像是滿足,腦子正發熱著,整個身子就已經站了起來,與舒旭并肩而立,毫不畏懼道:“皇上,微臣以為,今日本就是為迎接東梁國使臣所設下的宮宴,還是不要讓這些事情,影響了在座各位的雅興啊!”
孟昶沒有段天諶和段天昊的俊美無雙,可早年也曾上戰場磨練過,與蒼京中的達官子弟比起來,自然多了幾分沙場的肅殺和剛毅。
兼之他今日穿了身墨綠色的長跑,身姿挺拔,氣宇軒昂,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正義之氣,很難不讓人對他產生好感。
這么多年來,孟昶都待在自己的地盤上,鮮少進入蒼京,就算回到了蒼京,也幾乎從不參加蒼京貴族里的各種聚會。
此次,他的亮相,也是足夠引人注目的。
別說那些足不出戶的深閨小姐,見到他如此氣宇軒昂的模樣,會芳心暗許;就連不少朝中大臣都暗暗點頭,對此人持著極高的評價。
玉靜瑜正襟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頭一次不用在大庭廣眾之下遮遮掩掩的瞥著孟昶,心中滿是復雜的思緒。
在看到御龍殿內異常的氣氛時,她也很清楚,孟昶此人給在場的眾人制造的驚喜有多大。她既為他能夠出人頭地而感到無比歡喜,同時也對自己的心事持著一定的擔憂。
若是以往,祖父還在世時,玉府在蒼朝的地位,也算是極其崇高的。可自從祖父去世后,人情冷暖,世態炎涼,她也十分深刻的體會到了。
盡管還有父親和哥哥在撐著玉府,可與孟昶這樣的朝中新貴相比,無形中,這地位就顯得有點微妙了。
到時候,她的心思,又該于何處擱淺呢?
越想下去,玉靜瑜心里也越來越煩躁,本來以為觸手可及的東西,卻又在殘酷冰冷的現實面前,變得越發清晰和遙遠,這樣的心理落差,像是一根刺,扎在她的心里,稍微想一想,細細密密的疼痛就逐漸蔓延開來。
也不知怎的,想到了最后,她竟然悲從中來,莫名的濕了眼眶。
盡管她極力隱忍著,可對于時刻注意著她的孟昶來說,稍有點微妙的動靜,都能牽動起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
他以為,玉靜瑜是因為此刻顧惜若的處境而擔憂,微微羨慕顧惜若的同時,也不希望再看到有人為難顧惜若,從而惹得心儀的女子焦躁落淚,再看向舒旭時,眼里的不滿也多了幾分。
他淡淡掃了眼舒旭,在對方還沒開口時,又繼續道:“再者,諶王妃作為諶王府的女主人,在安排諶王的私事方面,有著絕對的話語權和決定權。舒侍郎身為朝廷命官,不去關心刑部的案子,反倒將注意力放到諶王府的私事上,是否不夠妥當?知道輕重的人,或許會說您熱心腸好奇心強,可不明內里的人,只怕會覺得你藐視皇恩,在其位卻不謀其政!”
舒旭沒想到,這個孟昶竟會這么刁鉆,拿他剛才的話來堵他的嘴巴。
他微微皺眉,不悅道:“南陽侯,此言差矣。皇家無私事,尤其是皇上只有諶王和堯王這兩名皇子,其子嗣延綿本就是舉朝關心的問題。下官相信,在場的諸位大人,肯定也對此事持以極高的關注力。身為臣子,本就該為皇上排憂解難,想必南陽侯也能體會下官的想法。不然,也不會站出來,撥冗關心這些私事了。南陽侯,您看,下官說得可對?”
孟昶緊緊皺起了眉頭,從這明嘲暗諷的話語中,他分明聽出了舒旭對他的敵意。
可是,這敵意究竟從何而來?
孟昶有點莫名其妙,恍惚間,卻被段天昊給搶了先,“舒侍郎,南陽侯,你二位皆是朝廷大臣,在此談論這些皇家事情,不覺得很不妥當么?”
舒旭笑意盈盈的,別有意味的瞅著段天昊,“堯王爺,您說得是,下官和南陽侯是外臣,的確不該如此過分關注此事。下官想來想去,忽然想起來了。當年諶王妃還曾經追在您身后,跑遍了蒼京城!因著這一層親密的關系,您來過問諶王府的事情,也無可厚非。”
語畢,他就朝蒼帝拱拱手,狀若無奈的嘆了口氣,無所謂的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無視身后段天昊瞬間陰沉下來的臉色。
舒旭都這么做,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孟昶自然也不能再繼續摻合進去。
他看了眼段天昊,在心里暗暗做了個搖頭的動作,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擔憂的看向玉靜瑜,并搖了搖頭,表示自己已經盡力了。
玉靜瑜捏了捏手中的帕子,咬了咬唇,勉強擠出一絲笑意,轉而又將視線投到顧惜若的身上。
顧惜若重重嘆了口氣,攤開手,眨眨眼,頗是無辜道:“父皇,您看,這本該是君臣同樂的好日子,因為這點小事兒,竟然就折騰到了這個時候這個地步,實在是罪過啊!臣媳的態度,剛才已經表明了,若是您覺得有什么不妥,私下里再同臣媳說,不是更好么?”
她說得云淡風輕,可落入眾人的耳朵里,卻變成了讓步。
不得不說,她這樣的舉動,當即震驚到了在場的所有人。
顧惜若是誰啊?
早些年大字不識、囂張跋扈、蠻橫張狂的代名詞,如今雖除去了“大字不識”的草包名聲,可她卻是越發囂張狂妄。
只有她不想要的,沒有她得不到的,就連當今圣上都敢頂撞,她還有什么不能做的?
是以,在聽到她這樣的“讓步”后,眾人一致性認為,這諶王妃肯定是腦子進水了,不然就是神經錯亂了。
顧惜若懶懶環顧了一圈,努力眨了眨眼,壓制住不斷上涌的困倦之意。
這些人中,縱然有喜怒不外露的人,她一眼看過去,也多少能窺出對方的心思。無非就是覺得,她這樣的舉動很反常,隱隱還帶著一絲討好的意味么?
愛怎么說,就讓他們怎么說,她才管不著。
若是在以前,她肯定不會如此落于下風,當先提出這么低身段的要求。可今日也不知怎的,吐完之后,吃得很多,吃多了又覺得困倦想要睡覺,如今瞌睡蟲上來,她實在是沒有別的精力去應付那么多瑣碎的事情。
想到玉靜瑜跟她提到的,她眸光微凝,暗暗想著回去后,肯定要好好檢查過一遍。若是疲勞過度所致,倒也還好說,接下來好好休息就是了。
若真是懷了孩子……
她和段某人的孩子!
想到這個獨特的稱呼,她眉眼低垂下來,不自覺的盯著自己的肚子,唇角微微彎起,那白嫩柔滑的肌膚,紅艷的唇,使得她連這般姿態中都帶著少見的婉轉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