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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紫煙本來還有些委屈,可被他這么輕聲一哄,所有的情緒也消失不見了。
卻見她紅著眼睛,目不轉睛的看著段天昊,嬌艷如月的臉上綻放出迷人的光彩,螓首微垂著,忽而柔聲道:“王爺,紫煙方才也是被您問得急了,反應才會那么激烈,您可千萬不要放在心上。至于那些東西,紫煙是真的沒見過,您可不要聽信了那些挑撥之言!更何況……”
她頓了頓,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段天昊,待發現他正挑眉看來時,忽然咬了咬唇,想是下定了什么決心般,試探著開口,“王爺,請恕紫煙多言,如今那個人已經是咱們的六嫂,也是諶王的王妃。以后,您還是不要再提起錯嫁的事兒了。否則,以今日諶王對那個人的維護程度,怕是會惹來某些不必要的麻煩的。”
說著,她便垂下眼眸,在段天昊看不見的角落里,劃過一道陰狠之色。
段天昊聞言,袖中的手頓時緊了緊,臉色也變得有些急促,垂著頭的蘇紫煙同樣緊了緊袖中的手,呼吸也急促了起來。
只是片刻后,段天昊似乎也將蘇紫煙的話聽入了耳中,知道自己是錯怪了她,伸手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柔聲安慰了幾句,便讓人將桌上的東西拿出去處理,自己卻走出了書房。
蘇紫煙看著他離去的身影,微微抿起唇,神色莫辨。
那雙盈潤水眸里盛滿了死寂淡漠,就像是被結成冰的湖面,在搖曳的燭光下,反射出愈發刺眼的光芒,宛如月黑風高之夜,利劍出鞘的森寒劍光。
……
段天昊走入正廳之后,連忙揮退了伺候的下人,來不及坐下就開口問道:“舅舅深夜來訪,可是有何重要的事情?”
私下里,他也沒有見外,對柳朔存也是以“舅舅”相稱。
只是柳朔存卻是個恪守本分的,為免落人話柄,倒是把禮數做得極其周全,教人挑不出一點兒刺出來。
但見他起身拱了拱手,便也不再兜圈子,直接開門見山道:“下官前來,便是想問問王爺,對皇上指派諶王南下一事,有何想法?”
之前,南部邊境傳來急報,聲稱東梁國掠奪了蒼朝三座城池,從宮里回來之后,他們又派人去察看確認了一番。
索性,從蒼京到南部邊境的距離也不是很遠,他們派出去的人又都是高手中的高手,一來一回也就花了兩天多的時間。
只是,從那些人搜集到的消息中,他們也大致了解了下那邊的情況。
東梁國大舉進犯,掠奪了城池,這個消息倒是不假,只是在未被掠奪城池之中荒郊野嶺之外,隨處可見蒼朝士兵和百姓的身影。
派去的人幾番追查之下,卻始終探尋不到其中的原因。
問當地的官員,個個搖頭晃腦,即便是刀架在他們的脖子上,拿他們的親人做威脅,也是半個字都不敢提起;問城中的百姓,不是被嚇得屁滾尿流不敢出門,就是茫然不知所措,壓根兒就不知道有這回事兒。
由于時間緊急,得到的消息也十分少,于是,關于此次諶王南下的目的,便也顯得云遮霧罩,抓不著一絲邊際。
而在宮宴之前,諶王上交的西北三十多萬大軍的兵權,仍舊空懸在那里,不曾有一個確定的人選。
可是,蒼帝也只是在詢問了諶王幾句之后,便將其麾下德高望重的兩名副將提了上來,在兵權接掌人選未曾定下來之前,便由他們分管軍營中的相關事務。
如果段天昊等人還沒感覺到這其中透露出的危機感,那么就太對不起這么多年浸淫官場苦練出來的“本事”了。
也正是因為覺察到了其中的異樣,柳朔存才會在出宮之后,馬不停蹄的趕來這里,想要與段天昊商榷一番。
段天昊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皺眉思考了下,便也緩緩開口:“舅舅,父皇只有我和六哥兩個兒子,對吧?”
柳朔存聞言,眉峰頓時高高隆起,不明白他為何會這么問。
蒼帝雖有三宮六院,可在云貴妃生下諶王、皇后遲上幾天生下堯王之后,便鮮少有聽到宮里哪位娘娘懷上龍種的。
即便有,也只是公主,并無皇子。
是以,到了如今,蒼帝也就真的只有兩個兒子。
可柳朔存急了,此刻并不是討論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的時候啊!
“王爺,”他捋了捋山羊須,煩躁的走來走去,“如今事情都超乎咱們的想象了,您該考慮的是如何奪得西北三十多萬大軍的兵權,并在諶王離京南下時,讓蒼京徹徹底底的處于您的掌控之下,而不是在跟下官討論這些瑣碎的事情??!”
其實,他更想說的是,在皇室諸多子嗣中,諶王是您唯一的兄弟,這沒錯;可此刻不是顧念兄弟之情的時候,稍有不慎,滿盤皆輸??!
可后來覺得,這些話過于冷血無情大逆不道,他生怕段天昊反感,從而對自己起了防備之心,才識趣的沒有說出來。
段天昊唇角微勾,鳳目里流轉著攝人心魄的光芒,只是不知為何,柳朔存見到這樣璀璨得近乎妖冶的眼神,頭皮一陣陣發麻,心頭也是沒來由得發怵起來。
“舅舅可真是高瞻遠矚,幾句話間,便將本王接下來要做的事情都講清楚了??磥?,將來若是沒有本王,舅舅也是能夠獨當一面的?!倍翁礻谎劾锏男σ獠粶p反增,只是那雙眸子深處,卻是豎立著束束冰柱,令人不寒而栗。
柳朔存頓時大驚,臉上的老謀深算還來不及褪去,眨眼又浮上了驚慌之色。
卻見他躬身拱了拱手,收攝起心神,誠惶誠恐道:“王爺,您多慮了。下官只是想為您多分擔一些,使您有足夠的精力去應對來自諶王那邊的明槍暗箭而已。下官并沒有什么多余的想法,您可一定要相信下官啊!”
說著,他似乎還怕段天昊不相信一樣,直接拱著手,跪在了地上,磕起頭來。
“舅舅這是在做什么?”段天昊卻是爽朗一笑,伸手扶他起來,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趣道,“舅舅為我提前想到了這么多事兒,我感激還來不及呢,哪里會怪你什么?若是其他人都能像舅舅這樣,我估計就輕松了。此次之事,我心中已有計較,舅舅大可不必擔心。”
柳朔存聞言,連忙站直了身子,偷偷抹了一把冷汗。
平常,段天昊都是一副溫和無害的模樣,卻也讓他忽略了這個人的本質。
方才那一瞬間感受到的無上壓力,讓他還有些后怕,想著以后再不能如此大意逾矩了,否則,就犯了段天昊的禁忌了。
段天昊淡淡掃了他一眼,但笑不語。
他低下頭,棱角分明的俊臉上,燭光搖曳明滅不定,暗自思忖了半晌后,才下定了決心,與柳朔存商量了會兒,便一起走了出去。
正廳外的左邊轉角,一顆小小的腦袋探了出來,隱約能分辨出那是個梳著雙丫髻的丫鬟。
待看到段天昊離開的身影時,那丫鬟突然站起身子,往通往后院的方向跑去。
不一會兒,那丫鬟便進入了一座精致奢華的院子。
守在門外的另一個丫鬟看到她,連忙伸手推開門,將她帶了進去,穿過屏風走到正斜躺在軟塌上看書的人兒面前,齊齊跪地行禮,“奴婢參見王妃?!?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