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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點。
醫院里面燈火通明。
白澍正跟醫院的負責人交涉著什么, 我聽不進去, 披了個毯子坐在旁邊,腦子里一團漿糊, 快炸開了。
直到現在, 我都無法接受小安就這么死了。
即便后來看到了他的尸體, 即便那具尸體已然被砸的血肉模糊, 我還是無法將他和不久前那個笑著對我說“明天還來”的變態畫上等號。
為什么……為什么真的是他……
我裹緊了毯子,雙手因為發抖捏成了拳頭,卻因為太用力,連指甲掐入肉里都沒有察覺。
“小蝶。”
跟負責人說完話, 白澍走過來, 彎腰, 輕輕握住我的手,示意我放松。
我的眼睛這才有了一些焦距,抬頭, 望著他:“是葉姽做的么?”
他沒說話。
我自顧自道:“是她,對不對?因為不能殺死我, 她就把怨恨都發泄在了小安身上。她以為, 是小安出手幫我。”
“安愷是被從天而降的一架醫療儀器砸死的。”白澍說,“醫院連夜查了監控,想查出是誰把那架廢棄的儀器推到樓頂天臺上去的。”
“……是誰?”
“是死神。”
死神?
我沒聽懂,什么意思?
白澍說:“那架儀器原本是跟著其他廢舊的儀器一起被推到倉庫的, 推最后一架的時候, 走廊里路過的一個病人突發癥狀, 暈倒在地。推儀器的護工嚇了一跳,本著救死扶傷的精神,他跑過去將病人攙扶起來,隨護士一道將病人送去了病房。等他原路返回,他發現,原本停靠在走廊的儀器不見了。”
不見了?
怎么會?
我睜大眼睛,聽白澍繼續往下說:“監控拍攝到,那名護工攙扶病人離開不久,兩個初中生模樣的孩子追逐著跑了過來,看到那無主的‘手推車’,他們膽大包天,笑著鬧著將儀器推走了,搭乘貨物電梯,將儀器推到了醫院樓頂的天臺。”
“是那兩個孩子干的?”
白澍搖頭:“不是。他們推著那儀器,只是想找個寬闊點的地方,玩‘飛車’。一個人坐在上面,一個人推著,從這頭瘋跑到那頭,再從那頭瘋跑到這頭。他們玩了幾輪,后來累了,就把儀器丟在天臺上,一塊兒下樓找吃的去了。”
“那……”
我盯住他,直覺接下來的發展,才是事情的關鍵。
“那儀器孤零零擺在天臺,按理說應該沒事的,即便放在那兒,四周還有一圈鐵柵欄圍著,無論如何也掉不下去。可是,問題就出在那鐵柵欄上。”白澍剝洋蔥般,層層還原事件的經過,“幾天前,醫院解雇了一位假公濟私的醫生,那位醫生與舉報他的同事約在天臺大打出手,斗毆中,兩塊生銹的鐵柵欄就被他們踹松了,稍微一碰,可能就會掉下去。”
“……”我呆住了,霎時明白了這是怎么一回事。
果然,聽白澍說:“后來,那儀器就慢慢、慢慢滑到了柵欄前。停靠的位置,正對著那兩塊被踹松了的鐵柵欄。接著,咔擦一聲,儀器撞著鐵柵欄,砸向了底下走路的安愷。”
“……”我已經找不到語言來形容此刻的心情了。
突然暈倒的病人,救死扶傷的護工,兩個打鬧的孩子,以及,踹松鐵柵欄的那兩名醫生。
種種巧合疊加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必殺的死局。
葉姽——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像不像《死神來了》?”白澍問。
我說:“什么?”
“死神設計種種意外,形成巧合,然后把人殺死。再加上她那八點檔狗血身世,這位葉二小姐,”他頓了頓,評價,“看來是個影視劇愛好者。”
“不。”我說,“她不是影視劇愛好者,她是殺人愛好者。肆無忌憚用著自己的能力,殺死所有看不慣的人。”
“小蝶。”
“白澍,我可以救下小安的,只差那么一點點……我明明聽到那些話了……感覺到不對勁了……如果,如果當時我能做些什么,小安也許就不會死了……”
“杜小蝶,這不是你的責任。”他打斷,不讓我陷入過度的自責中,“你對自己也是一知半解。”
“可是,都是我的錯。”
“錯的是殺人的人。”
“可是——”
我還想再說些什么,被他捂住嘴,“今天發生了太多的事,你累了,好好睡一覺,有什么事明天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