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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媽來接我的這一天,晴轉多云。
白澍特意沒出去,陪我一起站在露臺上望著那迎面駛來的黑色轎車。
車停在了別墅標志性的噴泉旁,車門打開,從里面款款走下了一個拎著手袋,盤著頭發,穿著古典旗袍的優雅女士。
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
因為,我從未見過如此有氣質的美人。
聽白澍介紹,她已經四十多了,可歲月不僅在她身上留下了足跡,更留下了獨屬于這個年紀的韻味。她的美是沉淀的,帶著一種歷經了風霜的從容與自信,只是站在那里,就充滿了無法形容的魅力。
奉命在樓下等待的白池走到她面前,畢恭畢敬接過她的手袋,不知說了一句什么,她笑了,微微頷首,然后,在白池的引導下,昂首挺胸走上臺階。
姑媽,這就是我那位傳說中被趕出家族,又嫁給了園林大亨,并在大亨死后繼承了他所有財產的姑媽——杜琪夢。
她為什么會對我有興趣?
“小蝶。”白澍開口,目不斜視,對我下最后的通牒,“現在說還來得及。”
現在說么……
我咬唇。看著遠處一臉不知所措,完全不清楚狀況的林特助,堅定地搖了搖頭。
大廳里。
姑媽杜琪夢正專注品茶。聽到我們下樓的聲音,她放下茶杯,抬頭,一臉親切地望著我們。
“夫人,初次見面,你好,我是白澍。”
她站了起來,“早聽說白氏集團的總裁年輕有為,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白先生,你好,我是杜琪夢。”
“業界有名的‘園林夫人’。”白澍夸贊。
“哪里,比不上白家。”她謙虛,轉而看向我,“這位,就是我的侄女小悠了吧?”
我沒說話。
一方面,是不知道拿什么態度面對她。另一方面,是因為近距離接觸,她身上那撲面而來的女人味幾乎讓我口干舌燥。
連我一個同性面對她都要心跳加速,那,他呢?
我忍不住看向白澍。
白澍十分自然地牽起我的手,解釋道,“夫人別介意。她剛剛經歷車禍,還沒完全走出來,所以對誰都有點防備。”
“怎么會,我們是自家人。”她搖了搖頭,用更溫柔的聲音對我道,“小悠,我是你姑媽呀,你不記得了?你十八歲成人禮的時候,我還專門派人送了禮物給你呢。”
那就真沒我什么事了。
我轉移話題,乖乖叫了一聲,“姑媽。”
“哎。”她立馬開心起來,拉著我就要說話。只是手還沒碰到,就被一旁的白澍攔住了。
她看了一眼白澍,笑道,“白先生跟我們小悠……”
“她是我的女朋友。”
“果然。”她嘆,沒有絲毫意外的樣子,“這孩子有福氣。”
過了一會兒,又道,“可我們之前不是說好了么?堂弟和弟媳遭了難,只留下她一個獨生女,雖說與白先生是男女朋友,可你們畢竟沒有結婚,杜家也算有頭有臉,這住在一起,傳出去,恐怕不太好聽。我是個女人,還是她的姑媽,把她交給我,于情于理都是最好的選擇。白先生覺得呢?”
“夫人想的周到。”白澍微笑,看向我,似乎真的被說動了,“我沒別的意思,只是有個東西要送給她。”
這話說完,一旁的白池就上前,遞上了手中的盒子。
盒子打開,里面放著一枚精美的花形胸針。
看到那上面閃閃生輝的白鉆,姑媽的表情微微一變。不過很快,她就恢復了笑容,“一直知道白家的圖騰是彼岸花,沒想到,白先生這么有心,還做成了珠寶送給小悠。”
“她喜歡,就給她帶過去玩玩了。”
白澍取過胸針,叫我,“來。”
我慢吞吞地靠近。
當著姑媽的面,他低頭,將胸針別到我的衣領,一邊動作一邊叮囑,“玩夠了,想回來,可以讓人通知我,我立刻過去接你……不過,你要一直沒玩夠……”
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忽然湊近,在我耳邊小聲道,“我的時間有限,這東西,就算是我們的分手費了。”
分、分手費?
我一愣。
還沒品味這句話的意思,下一刻,就被他重重推開,推到了背后姑媽的身旁。
姑媽自然沒聽到他最后的威脅,還以為我們在依依不舍,笑著安慰:“白先生放心。我那里山清水秀,古色古香,保證小悠喜歡。”
“相信她會的。”白澍附和。
就這樣,兩人又寒暄了一陣子。
該說的都說了,該夸的也夸了,姑媽掏出懷表看了看,說道,“我們該告辭了。”
“咳咳!咳咳!”角落的林特助再無法保持沉默。
我們同時看向她。
“白先生,那個,那個……”她醞釀半天,一咬牙,一跺腳,終于道,“要不,我陪小悠小姐一塊兒去吧?”
“不行。”白澍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留下來,我還有事需要你。”
“……是。”林特助死心了。
我聳聳肩。心里清楚,他不可能讓林特助跟過來的。
我一早就清楚。
“那小悠,咱們走了?”姑媽征詢我的意見。
我抬頭,看著這個前一天還是陌生人,今天以后卻變成我親屬的美麗女人,甜甜一笑:“好。”
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說,“等我一下。”
“怎么?”她疑惑。
我望著白澍。
白澍也望著我。
然后——
眾目睽睽下,我如一陣風般,撲到了白澍的懷里。
周圍驚訝的聲音此起彼伏,可他卻一動不動任我抱著,既不推開,也不回抱,就這么一聲不響、沒有任何情緒地享受著我主動的示好。
好久好久。
我墊腳,附在他的耳側,用只有我們倆才能聽到的聲音告訴他,“最近,會有一個穿白衣服的男孩子出現。他很漂亮,耳朵上至少有三個耳釘,手上也戴滿了各種戒指。你要小心,因為他想要你的命。”
最后一個字說完,我放開他,轉身走向姑媽,不去理會他此刻的表情。
我們坐了近六個小時的車。
從北向南,從都市到郊區。
到達目的地的時候,已是傍晚。夕陽的余暉斜斜落下,兩旁柳絳飛舞,地上花團錦簇,紅色的云,金色的水,襯得穿著旗袍的姑媽愈發風雅,遠遠看去,宛若畫報上的女郎。
微風拂來,她站在那里,仰頭,閉眼,張開雙手,感受著風的力量,“還是家里的空氣好呀……”
注意到我在看她,她回頭,笑道,“小悠,喜不喜歡這里?”
打量著眼前古典巍峨的大門,以及門口那兩個儀態端莊的石獅子,我點了點頭。
“那就別愣著了。”她說,“園子里已經準備了荷花宴,我們現在就進去吧。”
直到漫步在園中,看著滿園景色,我終于理解了白澍口中的“園林夫人”代表著怎樣一種稱贊。
外面是現代社會,這里卻是17世紀的古老模樣,假山湖石,千巖萬壑,步移景易,精雕細琢。
廊軒、亭橋、齋館、樓閣……這些以往只能在書上看到的描述的建筑,此刻全部出現在我面前,若不是一身連衣長裙,我幾乎以為自己穿越時空,來到了夢中。
腳下是鵝卵石鋪成的曲折小道,小道盡頭,有一方大池。池中養魚,還植睡蓮,當我們路過的時候,水里的魚兒仿佛通了人性,全聚集上來,撲哧,撲哧,對著我們搖尾吐泡。
“夫人回來啦。”
我正準備將手伸到水里逗魚兒,對面冷不丁響起一道男聲。
我抬頭,看到說話的男孩年紀與我相仿,一身改良版的黑色中山裝,修身、挺拔,額前幾縷碎劉海,氣質溫潤,容貌俊秀。
他一面熟練地接過姑媽的手袋,一面遞上懷里的披風,聲音清澈宛如泉水,“晚上會降溫,夫人若決定在水榭用餐的話,最好還是加一件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