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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三皇子殿下!”一群小內(nèi)侍涌在一株大樹下仰著頭喊,大冷的天都急出滿頭大汗。
樹已百年,華蓋如傘,周牧白抱著一根伸展的樹枝努力往外爬,這是離南華門最近的一棵樹,他抿著嘴,對周遭的一切充耳不聞,一心只想爬到那最高的地方。
突然樹枝晃了下,身下一片人聲驚呼,小白感覺樹枝慢慢往下壓,他的心也跟著樹枝一起往下沉,突然再也承不住重量,折斷了枝干,小白不得不放開雙手,任自己墜落。眼前的枝葉遮蔽了原本耀眼的陽光,只一瞬間,他的心也像被遮蔽了一樣。
耳邊又是一片驚呼,沒有想象中的疼痛,侍從們及時的接住了他,前呼后擁送回了泉清宮。
沒有人問他為什么爬樹。
書瑤推開書房的門,看到小白坐在桌前發(fā)呆。瑞京的冬天沒有雪,干冷的風(fēng)從窗外直撲進(jìn)來,翻動他面前幾張描摹的玉版宣。
“殿下。”她走上前,把剛填了梅花餅子的暖手爐塞進(jìn)小白手里,轉(zhuǎn)身去關(guān)窗:“您怎么一個人坐在這兒,也不關(guān)上窗,叫風(fēng)吹壞了可怎么好。”
小白嗤嗤一笑:“風(fēng)就能把我吹壞嗎?從前我在山里迷了路,靠在大樹下睡著了,夜里風(fēng)高露重,第二天醒來還不是一個人回了家,也沒見怎么著。”說著臉上帶出了頑皮:“還好那時候沒叫狼叼了去。”
“你膽兒真大。”書瑤和他相處久了早已熟絡(luò)起來,沏了杯熱茶放在書桌上:“殿下,您說您從前住在海邊,海是什么樣兒?”
“你沒見過海么?海就是……”小白想了想:“像天空一般無邊無際藍(lán)色的水。”
“像天空一般的水?”書瑤搖搖頭,想不出海的模樣。
“等將來我們能出去了,我?guī)闳タ础毙“自掃€沒說完,忽聽外邊高聲唱喏:“皇上駕到!~~~”
小白嚇了一跳,書瑤已經(jīng)站起身推開書房大門,小白有些忐忑,還是很快的出到大殿,周凜已從殿外走了進(jìn)來。
殿上跪了一地仆從,小白也恭恭敬敬的屈膝跪下:“兒臣給父皇請安。”
半響無聲。誰都沒敢抬頭,小白的心跳得自己都聽得到。周凜淡淡的問:“今天誰跟著三皇子?”
泉清宮當(dāng)值內(nèi)侍小果子,小團(tuán)子跪著爬上前,顫著聲答道:“回皇上,是奴才。”
周凜的聲音從小白上方冷冷的落下來:“拖出去,各打三十大板。”
“父皇!!!”小白急了。
周凜沒給他說話的機(jī)會,繼續(xù)說到:“余下所有伺候的,罰俸兩個月。”
“父皇……父皇,是兒臣錯了,父皇——”小白跪著磕頭:“兒臣錯了,您饒了他們吧。”說著眼淚一串兒涌出來。
小果子小團(tuán)子已經(jīng)被侍衛(wèi)拖了出去,大殿上幾十個仆從靜靜跪著,不聞一點(diǎn)兒聲響。
周凜沉著聲:“都下去吧。”再望向小白:“跟朕去書房。”
書房的門被關(guān)上,周凜站在書桌邊,隨手翻看桌上鋪著的玉版宣,謄的是《左氏傳》里的一篇,正寫到“豹聞之,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雖久不廢,此之謂不朽。”
“你知道,朕為什么要罰他們嗎?”周凜在書案后坐下。
小白抬頭:“是兒臣做錯了。父皇要罰就罰兒臣,與他人無關(guān)。”
“前些時候,大將軍陸雨石帶兵駐扎在皇城外十里,意欲逼宮謀反。”周凜平靜的說到:“如果我們無法及時趕回宮中,天下就會大亂。跟著他來的將士也許并無謀反之心,他們只是聽命于令,但朕,還是處死了大將軍和他的親信。”他望向跪在他面前的周牧白:“你做錯了事,跟著你的人就必須為你的錯誤受到懲罰,他們,就是你肩上的責(zé)任,你明白了嗎。”
小白眼里含了淚:“兒臣,明白了。”
“起來吧。”周凜的臉色緩和了些:“那么,你要不要告訴朕,今天為什么去爬樹?”他甚少用這般商量的口氣,可他知道這孩子不比宮中長大的其他皇子,欲速則不達(dá)。
“ 我想看看城墻外邊的樣子。”小白坦然,卻也有些低落的答道:“我想家鄉(xiāng)的海了,想陳大哥一家,也想我的小院子。”
周凜沒有繼續(xù)他的話,只又拿起桌上的書帖:“沈太傅說你念書已頗有長進(jìn),這些都是皇子們在你這個年紀(jì)要讀的書,只是你畢竟耽誤了幾年,這些書大約還是深了些。太傅有和你說你寫的這些字是什么意思么?”
小白點(diǎn)點(diǎn)頭,又單膝跪下:“太傅說,,立德,立功,立言,雖久不廢,百世流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