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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笠親自煎好湯藥送到上客房,請了秦文鈺起身喝藥,再度施針,到晚間秦文鈺已經完全清醒,先細問了裴笠近日可有風聞什么變動,聽得一切如常時臉上變了變神色,徐徐道出這場變故。
原來自上月月中之時他便與兩位親命大臣微服私訪,隨行僅帶了十數名貼身護衛,一路沿著運河南下,原是計劃不過一月即可返京。豈料在運河與入海口的交匯處遇上一股劫匪,非但武藝高強且狠辣異常,隨行的護衛雖都是精挑細選,但劫匪人數眾多,兩位要臣眼看被屠,余下七八名護衛互相通了暗號,不再顧及自身受傷反拼命搏殺,略為阻了敵勢,一直守在身旁的護衛首領攬著秦文鈺縱身跳船躍海。秦文鈺水性不佳,入海不久便暈死過去,也不知如何與護衛失散,只知幾次醒來自己都身在海中,有人用長腰帶將自己緊緊縛在一塊浮木上,使自己不致溺亡,才終于隨著海浪飄到海岸旁,掙扎到岸上已是精疲力竭,歇了半天勉強起身一路跌跌撞撞進到這臨海小鎮,不想去尋那縣令時竟被衙役丟了出來。說罷冷笑一聲:“我自以為勤政愛民,哪知這小小官吏竟能勢利至此,若百姓真有些甚么疾苦,到他府衙也不過一頓閉門羹罷。”
裴笠陪著他嘆口氣,斟酌著開口:“皇上這次微服私訪可有誰知曉行程?選這入海口,怕是對皇上的行蹤了如指掌。”秦文鈺淡淡道:“這必是蓄謀已久,單看我離開月余,朝中必然已有紛爭,民間竟分毫不亂,可見此事必定部署多時,恐怕消息都還封鎖在深宮內。”轉而又道:“如今在外多有不便,你就稱我秦爺吧,對外只說他鄉遇故知,也不必行那些虛禮。”
“是。”裴笠明白輕重,朝政之事,皇上的心思他也不敢過于揣度,只是立即改口道:“那秦爺為今……”
“為今自是盡早趕回京中,但一定要秘密回宮,讓那害我之人沒有提防,才能一舉擒獲!”秦文鈺指尖叩著桌面思慮道:“還須得有個了解朝內形勢之人,又決不能讓人起疑。”
“秦爺說的是。”裴笠捏著長須想了想:“我有一子名裴冬成,現在太醫院當差,職位不高,想來不會引人注意,我這就修書一封言拙荊病重,著他立時返家,秦爺看可使得。”
秦文鈺點點頭:“如此甚好。”說著笑了笑:“你裴家世代為醫且青出于藍啊。”
裴笠跟著笑:“多得秦爺厚愛。”
自此小白便在裴笠家住了下來,每日幫忙端茶遞水,間或在秦文鈺精神好時進去陪他說話解悶,替他洗手擦汗。他本就聰敏好學,幼時也曾有筆墨在胸,每每看裴笠望聞問切,一些時日下來竟也略通些藥理。
裴笠每日親自煎好湯藥給秦文鈺服用,秦文鈺得的是急癥,調理幾日已經明顯轉好。
這日日光初斜,秦文鈺拄著拐杖到庭院中疏散疏散,抬眼看到小白獨自站在一株梅樹下,便喚他過來,小白見到秦文鈺能出屋行走自是歡喜,跑到跟前,秦文鈺卻發現他臉上有哭過的痕跡。
“這是怎么了?有人欺負你了?”秦文鈺低頭看他。
小白急忙搖搖頭:“這里的人待我極好,我日日都吃得飽穿得暖。”
“那你哭什么?”
“方才在外院,我端了一壺暖茶去給求診的人喝,聽到一對老夫婦在商量,他們的兒子得了急病,眼看著沉重了,裘老爺子雖然免了他們的診金,可那治病的藥材也是貴重得很的,那大爺便對那大娘說,回去把棺材木賣了吧,得些藥錢好給兒子治病。”小白說著又帶了哭腔,眼淚看著在眼圈里打轉:“秦伯伯,您知道在我們這兒,海風咸重,許多人壯年時就給自己攢錢買好棺材木,也叫棺材本兒,如今他們已這么大年紀,卻連棺材木也要賣掉,家里一定窮得沒有錢了。”小白的眼淚連串兒落下來:“當初我娘親病重的時候,我把能賣的東西都賣了給她看病,她臨走的時候家里已經一文錢都沒有了,隔壁陳大娘幫補了些,再讓陳大哥幫忙把房門卸了下來充當棺木,才勉強葬了我娘。”
秦文鈺眼中帶了嘆慰之色,摸著小白的后腦勺安慰他:“好孩子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