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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報靶的報出步數時,所有的人同時發出了驚呼。
帝國軍常用的強弓多半是五個力的,我以前用的貫日弓是超強弓,有八個力,已不是平常人能用的了。軍中有一把十個力的震天弓,是當年十二名將中力量最大的閔超所用,據說武侯年輕時曾拉開過。力量越大弓越不好控制,射箭不止是力量大能拉開就算數,九個力的弓射出箭后,弓弦崩直之力就很難控制,一不當心,連自己的手指都有可能崩掉,當年軍中有個大力士陳開道,據說有伏牛之力,與人打賭說能拉開震天弓,結果箭是射出了,他的拇指也被震天弓的反彈之力崩掉。可是就算震天弓,拉滿了也最多射到五百步遠,薛文亦做的這雷霆弩輕輕易易便能射到一千步開外,豈不是有二十個力之巨?而這雷霆弩連一個尋常的士兵也能用,可以說,雷霆弩一出,將大大提升軍中的攻擊力。
文侯眉毛一揚,道:“一千步?沒有錯么?”
那個報靶的道:“不會有錯,我數得仔細,共一千零十七步,共發五箭,兩箭中靶。”
人的步子有大有小,可不管如何,雷霆弩射得如此之遠,實是駭人聽聞。文侯轉身向太子一拱手,道:“恭喜殿下,有此利器,帝國大軍如虎添翼,破敵更增幾番把握了。”
太子喃喃道:“一千步很遠么?”他到現在也還沒意識到這一千步到底有什么意義,仍是一頭霧水,不明白我們為什么如此驚嘆。文侯道:“這雷霆弩使得弓箭射程增強數倍,給軍中裝備好好,等如……等如我們已有利刃在手,而敵方卻仍是赤手空拳。”
文侯這個比喻倒很易懂,太子臉上也露出笑容,道:“真的么?這般說來,那還不快點做一批出來。薛卿,你一個月能做多少出來?”
薛文亦推動輪椅,到太子跟前,行了一禮道:“殿下,這雷霆弩制作精細,現在木府中人大多去趕制戰船,臣糾工日夜趕制,大概每天只可制二十張。”
文侯捻了捻須,微笑道:“還有二十余天,那么可以做四五百張,可能組成一支弩軍了。”他面色一正,道:“畢煒!”
在他身邊的一個年輕將領出來道:“末將在。”
“你與薛員外合作,日夜操練,你部五百人,務必要人人將這雷霆弩操練精熟。”
畢煒抬起頭,大聲道:“末將得令!”
他的聲音極是響亮,在操場上似滾過一個焦雷。他年紀雖不大,卻長了一臉虬髯,加上這般響亮的聲音,更是威武,操場上,不管是教官還是學生,都受他的感染,意氣風發。我站在我帶的那一批學生中,也只覺心頭一熱。
南征軍全軍覆沒的消息,給帝國一個沉重的打擊,盡管這些天我都在軍校里,也感得到帝國上下彌漫的一股惶惶不可終日之感,二太子的援軍出發已有近十天了,據說初戰不利,已派密使回來告急,更讓謠言四起,說什么東平城在蛇人猛攻下岌岌可危,勢若累卵,蛇人即將攻破東平城,渡海北上。有些想象力豐富的,還說什么這是蒼月公將自己出賣給妖魔,請來的援兵。他們誰也沒見過蛇人,可添油加醋一番,說出來的蛇人形貌居然也八九不離十。自然,這些都是謠言,攻到東平城的蛇人只是一支先頭部隊,人數并不多,邵風觀在城中原先就有兵力兩萬,加上二太子和路恭行所統的二萬援兵,絕不至于敗得這么快。
可是,當蛇人的大部攻來時,我也知道,以東平這區區四萬守軍,肯定不能有什么大的作為的,最多僅能自保。天長日久,若東平城失守,那京師門戶大開,蛇人便能大舉北上了。文侯看上去好象對一切都無所謂,可是他其實無時無刻都在想著反擊的事,他的深謀遠慮,實是遠在旁人之上。
看來,武侯號稱名將,如果比試用兵之術,只怕連武侯也比不上文侯的。我看著神采飛揚的武侯,心頭也一陣激動。
※※※
薛文亦拿來的是四十張雷霆弩,正好一個班一張,文侯讓每個班都拿了一張。命令日夜操練。
太子和文侯走后,薛文亦讓幾個工部的工匠給我們講解雷霆弩的用法。這雷霆弩的威力讓所有人都震驚,所有人都擠作一堆,仔細聽著講解。雷霆弩雖然也叫“弩”,但與以前的弩已完全不同,這箭匣的想法便與以前大相徑庭,每發一次,不必再一支支裝箭,大大提升了發射效率。
我正和本班的學生看著雷霆弩,這時,薛文亦坐著輪椅過來,我迎上去道:“薛先生,你造出這雷霆弩,可是立下大功了。”
如果馴練一支弩兵隊,這等威力,便如幾百個譚青、江在軒這般的神射手聚在一起,只消弩箭足夠,蛇人也不足為懼。如果在高鷲城里薛文亦就能造出來,只怕蛇人未必能破城了。
薛文亦嘆了口氣,道:“唉,這也是天意,在城中我已起意要造這弩,但是弩機實在難造,也只有到工部有金府和火府幫忙才能造出來。而且,這雷霆弩利遠不利近,若是被敵人迫得近了,威力便難以發揮。”
雷霆弩太重,裝在小車上,運送也不太方便。我道:“你先不必想得太多,慢慢改進便是。對了,張先生呢?”
他笑了笑道:“張先生現在在土府,聽說也在加緊制造新武器,只怕也在這幾日了。楚將軍,你現在可好?”
我的臉沉了下來。此時太子和文侯還未出門,我道:“你聽得么,她們已被帝君收入后宮。”
薛文亦怔了怔,一時還想不到我說的是誰,半晌才道:“這也是命啊。”
他看了看遠處的帝宮,天際間,帝宮巍峨壯觀,不可向邇。他嘆了口氣道:“對她來說,這也未必不是個好的歸宿吧。算了,楚將軍,好男兒志在千里,豈能因婦人還不顧大局。”
我心頭一陣陣疼痛。薛文亦說的并沒錯,可是要讓我忘了她,卻無論如何也做不到。可忘不了的話又能如何?她與我,已如同隔世。
薛文亦大概也不想再想到秦艷春,道:“楚將軍,聽說二太子在東平城接戰大力,前兩天吃了一個大敗仗,損了幾千兵丁,戰船也損了一半。”
我吃了一驚,道:“你怎么知道?”
薛文亦道:“我們木府接到通知,加緊趕制戰船,聽說便是二太子以羽書告急。”
帝都到大江有一條運河,從帝都造船,可以從內陸直接去東平城。而東平城一面背水,戰船亦屬主力。一半戰船損失,那水上戰力也損失一半,東平城的守耳更加吃力了。我沉吟了一下,道:“這消息確實么?”
“十之八九。楚將軍,說不定你很快就得重披戰袍了。”
我長吁了一口氣,摸了摸腰間的百辟刀,道:“若國家要用我,自然萬死不辭。這回有你這雷霆弩,希望還有幾分勝機。”
想起高鷲城里蛇人那種潮涌般的攻勢,我不禁打了個寒戰,看看薛文亦,他也眼睛發直,大概也想起了蛇人的可怖了。
※※※
消息來得很快,十天以后,二太子的急使正式來了。
十天以前,蛇人發動了一次突襲。原先邵風觀水陸相濟,守御極嚴,蛇人在岸上攻擊,往往還遭到水軍的箭襲,大概也吃到了苦頭,這一次先佯攻城池,等水軍離岸較近,發動攻擊時,突然全軍轉而攻擊水軍。因為戰船離岸較近,蛇人又天生會水,水軍遭到重創,兩百艘戰船被擊沉一半,五千水軍也損兵三分之一,東平城的水軍統領伏昌力戰陣亡。
“當是時,刀槍并舉,殺聲震天,戰船或遭擊沉,或為火焚,零肢碎體漂于江面,一時滿江俱紅。臣鞭長莫及,徒切齒耳。”
二太子的告急文書中,也透出一股氣急敗壞的樣子。可是,我卻被這段話里的“或為火焚”一句震驚不已。
在高鷲城里,蛇人還是畏火的,所以開始我們曾設想以火墻隔擋蛇人,但來攻東平城時,蛇人居然也會用火攻了,那么,現在的蛇人一定已不怕火了。
短短數月間,真有如天翻地覆啊。
告急文書雖然不曾公諸于世,但帝都也不知哪兒得來的消息,滿城風雨,人心惶惶。盡管蛇人離帝都還遠,可是人們一個個都驚慌失措,好象蛇人已經兵臨城下一般。軍校里因為管束甚嚴,倒還好一些。
每天我都帶著學生操練。這一班學生很能吃苦,雷霆弩大多已能運用自如了,只是準頭還差。
這一天又輪到我帶學生去操練雷霆弩。因為一個班只有一把,射出箭后還得將箭揀回來,因為雷霆弩射得太遠,讓報靶的跑來跑去也太累,因此我讓一個學生在靶子處挖了個工事,在那兒舉旗報靶,黑旗為中的,白旗為脫靶。射了半天,只見白旗舉個不停,黑旗舉得不多。吳萬齡帶的一班也在我們邊上練弩,他的學生和我的差不太多,也是脫靶的多。
我站在一邊看著他們一個個練習,想著心事,忽然聽得他們一陣喧嘩,也不知出了什么事。
我帶的這一班,軍紀比吳萬齡那一班還要好,平常不得如此喧嘩。聽他們一陣叫,我也一陣不快,道:“做什么?”
一個學生轉過頭,道:“老師,你看!”
他指的是吳萬齡那一邊。我看過去,卻見他那兒一個學生正在練弩,幾乎每發一弩,黑旗便不停地探出來。我算了算,他射了五箭,居然有四箭中的。
這人真是個神箭手了。我吃了一驚,道:“你們先練著。”便走了過去。吳萬齡一見我,拉過一張椅子道:“楚將軍,請坐。”
現在正換了個學生在射,這學生雖然大不及剛才那個,卻也有兩箭中的。相比較而言,我的學生五箭里大多連一箭也射不中,實在遠為不如。我奇道:“吳將軍,你怎么練的,怎么一下能射那么準?”
吳萬齡笑了笑道:“有個學生做了個瞄準器,我讓他試試,一旦有用,便去稟報文侯大人。看樣子,這小鬼頭也當真聰明,這東西很有用。”
“是哪個學生?”
他指了指一個學生道:“喏,他叫苑可珍。苑可珍,過來見過楚將軍。”
“苑可珍”這三個字象釘子一樣打入我的耳朵。他的名字和苑可祥如此象法,難道是苑可祥的弟弟么?那個學生已抬起頭看著我,我打量著他,他只有十五六歲,臉上卻帶著超出年紀的老成,模樣也有兩三分苑可祥的影子。
“你叫苑可珍?”
見這少年點了點頭,我追問了一句道:“你有哥哥么?”
他抬起眼,似乎不知道我為什么會突然問起這個來,道:“是啊,我哥哥也是軍人,我上軍校便是他堅持的。他隨武侯南征,尚未回來。”
“他是叫苑可祥么?”
苑可珍可點了點頭,我一把抓住他的肩頭,道:“你真是苑可祥的弟弟啊?”
苑可珍有點呆了,大概他以為苑可祥在軍中犯了什么事吧,以至于我如此追問,一時臉也變得煞白,道:“我哥哥走了后就再沒看到他了。他怎么了?犯了什么事么?”
我倒說不出話來,只是道:“你哥哥已經陣亡了,他很英勇。”苑可祥在朱天畏帶虎尾營嘩變時卷在軍中出城,沒于戰陣,逃生的機會微乎其微,我也不知他作戰是不是很英勇。看到他,讓我又想起苑可祥來了,不由得百感交集。
苑可珍聽得哥哥并沒犯事,長舒一口氣道:“那就好。為國捐軀,本是軍人的職責。”
他這話也不太象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說了,我苦笑了一下,道:“是,你要以你哥哥為榮,他是個英雄。”
吳萬齡在一邊聽得有點莫名其妙,等苑可珍退入隊中,他小聲道:“楚將軍,苑可祥是誰?”
我道:“沒什么,那只是虎尾營的一個巡官,我認識的。”
苑可祥與吳萬齡其實很相象,只是他一直在虎尾營中,一直沒有出頭之日,空有一腔抱負。我還記得苑可祥說過他有一部兵書,本來他要默出來給我,但那天因為朱天畏攜眾嘩變,使得這件事落空了。
我看了看退到隊中的苑可珍,道:“吳將軍,下課后你讓苑可珍來找我,我還有些事問他。對了,這瞄準器很有用,把這瞄準器也帶來吧,我去跟薛工正說說。”
苑可珍在隊列中,也泯然眾人。苑可祥沒有上過軍校,以至于他在軍中也沒法得到升遷,所以他才一定要讓苑可珍上軍校吧。只是苑可珍身子看上去有些單薄,恐怕不適合從軍,苑可祥也有些一廂情愿了。
苑兄,不管怎么說,我一定會讓你弟弟出人頭地的。我默默地說著,好象苑可祥就站在身前一樣。可是我的保證又有什么用?說到出人頭地,連我自己也還早著。
我嘆了口氣,看了看天。現在已經是春暮了,天氣也沒有因為帝君的壽辰快要到來就轉好,一直是個陰天,似乎要下雨,卻又偏生不下。
放學后,我專門走得晚了些。苑可珍來找我,把他做的那瞄準器也拿來了。拿下來后,我才發現這瞄準器其實簡單之極,只是兩個同樣大小的竹筒鋸成的圓圈,邊上對穿了一個洞,用一根細長的竹棒穿過,也就象個“中”字一樣,竹筒圈可以沿竹棒上下滑動。棒上都用顏色等分成很多小格,涂成不同顏色。
我看著這兩個東西,實在有點不想信這東西居然能如此有用。我道:“用這個可以瞄準么?怎么弄的?”
苑可珍聽我問他,突然間神采奕奕,道:“老師,這個要從頭講起。老師,你知道一支箭飛出,如何才能射得最遠?”
要讓弩射得最遠,我自然知道。我的箭術雖然未至一流境地,但也下過一番苦功。射術有謂“射高不射低”,指射遠處不能瞄準那目標本身,必須得瞄得高一些。要瞄得多高,就得按弓力和目標的距離來定,具體多少便要看射箭之人運用之妙了。我以前用貫日弓試過,一般平射能三四百步,如果瞄準得高一些,便能射得更遠,恰好在箭水平和垂直的正中,箭飛出的距離最長。我道:“要抬得高一點啊。”
“那老師你知道平射能射兩百步的話,最遠能射多少?
我一陣啞然。這我真的并不知道,苑可珍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道:“你看,若是同一人射箭,平射能射二百步,喏,”他從口袋里摸出一串算籌,算了一陣,道:“最遠可以射到三百七十七步,將近一倍長。人拉弓時力量有大有小,不好控制,但弩箭一般每回射出的距離都相差無幾,所以只消能知道目標的精確位置,便能百發百中,這兩個瞄準器便可以測出目標位置以及弩箭應抬起的方便,我算過,測出來的距離一般只相差一兩步,已相當有用了。”
苑可珍指著一桌子的算籌,說得眉飛色舞。他當士兵在戰場上沖鋒陷陣,也許一輩子也沒有出息,但他有這等一手,實在令我吃驚。這瞄準器當然有用,我親眼見到了。我拍拍他的肩,道:“苑可珍,你這手本領是哪兒學來的?”
苑可珍道:“我家里有兩本書,一本便是講這些的,上面說,這叫作‘數學’。”
“數學”這個詞我聞所未聞,我也不管這叫什么,道:“另一本書恐怕就是《勝兵策》吧?”
苑可珍眉頭一揚:“老師,你也知道?”
我突然心頭一酸,又想起了死得沒半點價值的苑可祥。武侯命我重組龍鱗軍時,我也曾起意要把苑可祥調到龍鱗軍來,只是有了吳萬齡后,再調苑可祥來便有些重復,因此這事那時就擱下了。如果苑可祥也到龍鱗軍來,恐怕也會和我一起逃出高鷲城吧?
我不禁有些內疚,岔開話頭道:“我們馬上去工部吧。苑可祥,你能把你家里的《勝兵策》借我抄錄一份么?”
苑可祥道:“這個自然,明天我便拿來給你。”
我拿起他放在桌上的瞄準器,道:“我們走。”
※※※
工部分五府,每府設侍郎一人,員外郎五人,其中以土府為首。但由于現在在趕制戰船,木府屬于緊要地方,薛文亦傷勢未愈,不能在船上爬上爬下,便讓他留在府中,這幾天偌大一個木府只有薛文亦一個人。
我和苑可珍走進木府時,薛文亦正在指揮匠人做雷霆弩,他正在量著削好的弩弓。一見我進來,他放下手頭的尺,叫道:“楚將軍,你來了。”
我快步迎上去,道:“薛先生,你不用過來,我帶來個孩子,他給你的雷霆弩可是如虎添翼了。”
我把瞄準器的事一說,但我實在不知底細,說得也不得要領,薛文亦聽得一頭霧水。我見我說不清,干脆讓苑可珍去說。苑可珍說得幾句,薛文亦臉上已露出驚詫之意,不等他說完,薛文亦叫道:“這事我也想過!只是我實在算不出準確數字來,若是弄得不好反而是畫蛇添足,所以最后還是沒裝。既然如此,那我把所有的雷霆弩都裝上瞄準器。”
他興奮莫名,和苑可珍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把我也扔在一邊。我聽著他們的話,還是在探討做這瞄準器的事,好在薛文亦做雷霆弓時命人將所有的弩都造得一式一樣,連弓形狀也差不多,這瞄準器只消稍調一樣便可以適用了。另外,薛文亦說以竹圈來做瞄準器不好,竹圈不一定是一樣大,他說還是規定瞄準器的尺寸,全部以木頭做,這樣便可以讓所有的瞄準器都通用。
我聽得百無聊賴,在一邊看著薛文亦做的一些小東西。他有時得閑,就用木頭雕一些小玩意,在案前排成一排,看上去倒精致得很,有一個是騎馬的武將,周身披著軟甲,看上去很象是武侯,雕得很精巧,似乎連甲上的線頭都能看出來。另一個女子的像雕得很模糊,似乎沒完工,可看刀法又不象沒雕完的樣子,也不知薛文亦是什么用意。
等他們談得告一段落,我在一邊插了一句道:“薛先生,土部他們現在去哪兒了?弄得一個工部好象只有你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