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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害怕了。/p>

我終于意識到，自己面對的是一場贏不了的戰(zhàn)斗。他們?nèi)硕鄤荼姡麄兗f千寵愛于一身，他們，擁有一個沒落狐族早已失去的一切。而我，能倚仗的竟只有朋友，將他們卷入一場毫不相干，甚至極可能禍及深遠(yuǎn)的爭斗當(dāng)中。慕容死過，現(xiàn)在又被詛咒，她是擺在眼前活生生的例子。而狼的離開，則是留給我的，永生無法挽回的教訓(xùn)。我知道如果我求那幫家伙，甚至不用求他們也一定會幫我，但我又有什么資格呢？慕容說得對，有些苦痛想是一回事，背負(fù)起來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我不能讓他們像慕容和狼這樣，我不能讓這種悲劇，再生在他們身上。/p>

所以，我選擇逃離。/p>

既然我一個人不是對手，既然預(yù)言成真之后仙狐必有一戰(zhàn)，那我躲還不行么？我不再給你們添麻煩，也不再引起世人注意，更不再心懷滅族之仇。遺落之人從此化為廢棄，隱姓埋名久遠(yuǎn)于暗山冷水之外。我知道這樣做很沖動，是沒有跟大家商量的，臨危之際的下下策，但我沒有辦法，這是眼下自己能想到的，將不良影響降到最低的唯一一條路。無論仙家，還是軍師那邊，只要他們找不到我，就對所有人都好。起先慕容并不贊成，卻也苦于想不出更好的辦法，見我主意已決，于是心一橫，隨我一起踏上了出城的火車。　　/p>

目的地是武漢，我要南下去天門山投奔鬼爺。既然他可以隱匿我行蹤近千年，也就有辦法讓我們徹底消失。鬼爺神通廣大，這對他來講應(yīng)該不是難事，就算萬不得已，最不濟，我甚至做好了變成凡人的準(zhǔn)備……不過話說回來，老爺子陰晴不定，如果他不在或者不愿收留我們，第二條路我也已經(jīng)想好：像牙牙那樣，跳出這里，遠(yuǎn)走高飛離開天帝及其爪牙的勢力范圍，徹底消失在他們視線中。/p>

走的時候天已蒙蒙亮，路過呼市之后隨著一大幫搭車的列車員下車，我們所在的臥鋪車廂便基本空了下來，除偶爾路過的零食小車，周圍一片安靜。慕容和我本來面對面坐著，也許是還沒緩過勁兒吧，在吃了幾口早點之后，她便身子一仰，蜷縮著背對我躺了下去。我見狀抬抬腿，輕輕靠在墻上，若有所思望向了窗外。/p>

我們都清楚，這會兒誰都無心睡去。/p>

“我不在的這么多年，你是怎么過的？”/p>

“你找不到我，是因為我離開了那片土地。你家人的死，甚至你的死，讓我厭倦了生活在那里的人。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而他們，竟然還想著算計自己人。那年果然如你父親所料，慕容家出事不久，金軍就聯(lián)合蒙軍破了城。”/p>

“……”/p>

“我是在那之前離開的，一路北上意圖遠(yuǎn)離紛擾……哈，誰料卻機緣巧合地，反而加入了其中。我參了軍，加入了蒙軍，殺了很多人，打了很多自己都不明所以的仗。”/p>

“妖果然是妖，是不是那樣你才感覺舒心？”/p>

慕容多少對我仍存芥蒂，但我不怪她，　　莞爾笑了一聲，/p>

“你死之后，再沒有什么能讓我舒心。準(zhǔn)確點講，很多事都變得沒意義了。我也曾自暴自棄，也曾活得像具尸體一般。”/p>

“……你，后來又找沒？”/p>

“沒有，沒幾個女孩子看著像你這么順眼。而且我說了，我在等你。雖然希望渺茫，一度也曾絕望，但我堅信有一天肯定會遇到你。這不，你終于讓我等來了。哈，你根本沒法想象，那天晴雪的時候，我看見你迎面走過來時心里的感受。”/p>

“哼，我當(dāng)時怎么想的，你也不知道。”/p>

聽到我言語，本來挺開心的慕容，嘟起小嘴回應(yīng)著，心里頗為不爽。/p>

“找個機會偷偷干掉我？”/p>

“沒錯，對一個跟蹤狂而言，我的確這么想過。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跟了我多長時間，時不時還躲在樓頂偷看我。那次地震，你是專門叫我出來避一避的吧？雖然我不如你們敏感，但壞事將近，我多少也能察覺到。”/p>

“哈，還記得那年你看破我時，我是怎么評價你的么？”/p>

“……冰雪聰明，深藏不露。”/p>

“一點都沒變吶，若然。”/p>

氣氛開始變得緩和，隨著我輕聲呼喚，慕容終于反身坐了起來，她眼里閃過一絲淘氣，像想起什么好玩兒似的，抬腳用力朝我踹了過來。/p>

“你還好意思說，那會兒捉弄知墨先生，你也有份兒，憑什么受罰的只有我！”/p>

“喂，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我當(dāng)時還是只小狐貍，根本沒顯出真身。”/p>

“抵賴，還抵賴！”/p>

……/p>

說實話，我跟慕容很久沒像現(xiàn)在這樣打鬧了，又是抓又是撓，又是踹又是癢，歡聲笑語無所顧忌，連車廂里僅剩的其他人，都忍不住投來羨慕的目光。然而鬧著鬧著，慕容忽然停手了，她的笑仍掛在嘴邊，但眼神卻已沉下去，陷得很深很深。我知道她在想什么，臉色也跟著凝了起來，兩人隨即收手，坐回了各自的床鋪。慕容不再說話，抬起腿縮在那里，將頭深深埋進(jìn)了膝蓋中。沉默很久之后，她先開口，小聲說道，/p>

“我們，接下來要怎么辦？”/p>

“我?guī)汶x開這個地方，讓他們再也找不到咱們。”/p>

“我知道……可那又能怎樣呢，詛咒還在，我還是會死，還是會活……”/p>

“我陪你，那我就一世一世陪著你。咱們約定個地方，每次我在那里等你，然后我養(yǎng)你長大，養(yǎng)你到老，然后我再去等你。只要你不嫌煩，我一輩子都這么干。我說了，我再也不走了。”/p>

“悠……”/p>

望著我的絕決，驚訝之際，慕容兩眼一點點融化，然后閃爍了起來。她低吟著，微顫著，不能自已地哭出了聲。我心里吃緊，走上前坐到她身邊，剛準(zhǔn)備說些什么，誰料她一個滿懷抱住我，躺在我懷里更加放肆地“嚶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