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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古人既然造了這個字,那么肯定有所指,而且一般還不是虛指,是實指。這指向的對象,還有可能就非常普遍的存在于我們的日常生活之中。那種類似于你見,我見,他也見過的東西。
許多人以讀音索解“鬼”字之源,比如《說文》及其諸家注本,說“鬼”、“歸”同音,因此所謂“鬼”者,乃指人死為歸,是為“鬼”,謂之“音訓”。
我不能完全茍同。
如果一定要用音訓,我們知道還有一個與“鬼”相關的詞匯,叫作“怪”。僅就讀音而講,“鬼”、“怪”二字屬于一音之轉,原本就應該是同一個概念的不同表述,或者是在不同方言里的流變而已。
因此,用“歸”字之晚出引申義來注解明顯早出的“鬼”字,我認為不妥。但因許慎時代未曾見過甲骨文,我們暫時不找他麻煩。但我始終覺得,其實“鬼”就是“怪”,而“怪”就是“鬼”,“鬼”之一字,它必然指向某種真實存在的怪物。只是,這怪物到底是什么?
一個周四的下午,我因聽說家里來了許多客人,回去少不得要作陪聊天,心里有些抵觸,索性就磨蹭在辦公室里直到深夜。
大約十點鐘左右,辦公室外的走廊里逐漸安靜下來,我于是鎖好門窗準備離開,卻在院子里一眼瞥見二樓的資料室里還亮著燈,隱約可見趙家潤爺爺還在里面埋頭整理著資料。
我想這段時間我雖翻過不少書,可住院部的內部資料反而沒機會問津,不如趁這機會上去看看,沒準能查到點有價值的東西也說不定。
這樣想著,也就轉身上了二樓,并跟趙爺爺打了個招呼后就一頭鉆進了資料庫里面去。
可是資料庫里許多文件都是上鎖的,我左右翻了一下,最后只找到幾本關于幻覺類精神疾病的書籍勉強可以讀讀,除此之外再沒找到別的用得上了。
借好書后,我一面在擺放于門口桌上的借閱登記簿上簽名,一面假裝漫不經心的跟資料室的趙家潤爺爺說笑:“趙爺爺,這么晚還工作,你就不怕碰到什么不干凈的?”
其實我知道趙爺爺長年擔任這資料室的負責人,少說也有三十年了,雖說現在人已退休,可但凡領導蒞臨檢查之前,大概都會這樣被返聘回來幫著熬夜整理資料,因此這一帶的深夜里要是真有什么,他不可能不知道。
趙爺爺抬頭瞄了我一眼,嘿嘿笑道:“什么不干凈的東西?這醫院里除了消毒室,那里算得上是干凈的?”
我哈哈大笑,轉頭看了看窗外黑暗的山野,“趙爺爺您說笑了,我指的是……那個……那個大頭嬰的事啊。”說這話時我心里有點發虛,畢竟自己作為醫務工作者,沒事怪力亂神是很不對的。
果然趙爺爺一聽就來了氣,“虧你小子還是個讀圣賢書的,孔老夫子都不敢管的事,你小子敢管?!”
我看這架勢不對,忙的嬉皮笑臉的要開溜。臨出門時,忽然意識到趙爺爺話里似乎還有話,忍不住又回頭問了一句:“咦,趙爺爺,你剛才說那是孔老夫子不敢管的事,莫非,還真有這些事,只不過他自己選擇敬而遠之,不聞不問而已?”
趙大爺火了,一抬手舉起大拐杖,劈頭蓋臉作勢就要朝我打來。我笑嘻嘻的夾了書本,溜之大吉。
走下二樓的路上,我一直在心里琢磨。我相信趙家潤大爺確實是話中有話的,只不過他作為長輩,又是這醫院里幾十年的老職工,就是真見過什么,也肯定不會直截了當的向我明說。那么,他的話里究竟隱藏著什么真相?我又究竟要如何投其所好,才能從這樣一位老長輩口中,套出我想知道的那些真相呢?
這樣一面想著,一面往住院部大門外走。那時夜已經很深了,四下里一片寂靜,只有院子里的路燈將出門口的大路照得一片雪亮,半空里有幾只黑色的蝙蝠正圍繞著燈光暗處的角落里高低撲閃。
我注意到大槐樹下一個玻璃櫥窗在院子里慘白的燈光下閃了一閃。本能的往那閃光處隨意一瞥,然而就在這一瞥之間,我整個人如觸電般停在當地。
我不明白,為何玻璃櫥窗里貼有趙家潤趙爺爺照片和名字的地方,在生卒年月的那一欄里,為何會用破折號隔開了兩串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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