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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哈了哈腰,端上空空如也的鍋兒轉(zhuǎn)身離去。
身著藏青衣服的少年對著黑衣少年挑了挑眉毛:“老頭,你既有這改容換面的神藥,為何不多給我些。也免得我總要蒙面度日。”
“阿言,這藥雖好,也只管一時只用。且藥終歸是藥,吃多了于你身體無益。”黑衣少年解釋道。
阿言不免有些失望,無意地擺弄著袖口,喃喃道:“我的病就無法了嗎?”
老和尚一時無話,想了半晌,輕輕吁出一口氣:“再等等罷,快了,就快了。”
阿言自知老和尚是寬慰她,也不再多說。墜崖之后的事,阿言記不起來了。只聽老和尚說,是沾染了懸崖底下的毒草,劇毒入血發(fā)生了異變,使得臉上長出了火紅斑紋。而且,阿言身上的毒血極易招惹兇獸,老和尚為此專門煉制了止血凝氣的藥丸子命阿言隨身攜帶。阿言也因此不敢回家與父母相認,生怕為他們招致了禍患。阿言只嘆命運之神奇,造化之無常。老和尚只說跟著他修行能保阿言周全,卻從未說過能治好阿言的異變。阿言輕輕搖了搖頭,心道是自己貪心了,墜崖不死已經(jīng)是上天的恩賜了。
“羊肉湯鍋來咯~”小二脆聲一吆喝,熱騰騰的湯鍋上桌,師徒二人又開始大快朵頤。
“轟!轟轟轟!”
忽而驚雷四起,天地變色,濃重的昏暗籠罩了蒼穹。滿樓滿街都是人們的驚叫聲。
“莫慌!別動!”
昏暗之中,阿言聽到老和尚對自己喊了兩聲,便再無聲音。
黑暗并未持續(xù)很久,不及半柱香的時間,天色又重新清明過來。只一點奇怪,老和尚不見了。
阿言樓上樓下遍尋不得,復又想起老和尚說要去朋樂樓聽書的事,轉(zhuǎn)而向朋樂樓去。
青州人最大的長處便是,只要還沒死,該享受的生活還是照樣要享受。短暫的天象后,青州又繼續(xù)熱鬧起來。
朋樂樓里長胡子的李二爺今日說的一出是漢高祖醉斬白蛇。今日天冷,朋樂樓的炭火爐子燒得有些旺,一張?zhí)珟熞危槐K清谷天的清茶,倒也不失為一個舒服的去處。李二爺講得興起,雙頰彤紅,干癟的腮幫子抖個不停,忽而驚堂木一拍:“高祖醉,曰:‘壯士行何畏!’乃拔劍斬蛇!”
饒是李二爺講得精彩絕倫,阿言也再無興致多聽,老和尚不在朋樂樓,她還得去別處找找。
許是心中焦急,前腳剛邁出門,阿言便與進門之人撞了個滿懷。阿言趕忙拱手賠禮,待話到嘴邊,阿言卻怎么也說不出來。
眼前的這張臉,阿言再熟悉不過了。六年來,多少次午夜夢回,多少心酸苦痛,莫不都是因為他。要說不恨,是假的。阿言怔怔地望著他,眼睛有些燙,江玉棠,你不曾想得到,我蘇嫻兒還活著罷。
“混賬!竟敢沖撞我們家少爺!”一旁護主的家丁拔了劍就要上前教訓阿言。
江玉棠眉頭微蹙,不滿地揚了揚手,示意家丁退下。復而對阿言拱了拱手,笑得春風和煦:“下人莽撞,羽某管教無方,還請公子見諒。”
還是這副謙謙君子模樣,阿言心中冷笑,越是看似完美的人,越無情。只可惜從前的蘇嫻兒不懂這些道理。
阿言不愿過多糾纏,點了點頭便要走。
“且慢!”
江玉棠叫住了阿言,蹙著眉頭好一番打量。
阿言不悅道:“公子何意?”
江玉棠方才意識到自己失禮,賠罪道:“江某唐突。敢問公子,我們可曾見過?”
阿言心中一緊,轉(zhuǎn)身便走:“不曾見過。告辭!”
只遠遠聽得身后一聲嘆息:“這雙眼睛長得與阿嫻很相像。”
“像嗎?”街邊的馬車中,錦衣美人掀起車簾的一角,看了看阿言,隨即將手中的鴛鴦錦帕捂了嘴,輕輕笑起來,笑聲如夜鶯一般悅耳:“呀,是挺像的。只可惜,這世間不應該再有屬于她的東西,哪怕是像也不行。”
語罷,美人的侍婢從馬車里探出頭,對后邊的侍從使了個眼色。侍從隨即轉(zhuǎn)身離開,消失在白茫茫的長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