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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疼痛,也許是因為絕望,她忽然想起了一百年前的顧延卿,可她竟然有些記不得他的模樣,只記得的那溫柔的輪廓。
如今她真的都是生無可戀了,說起來也真的是諷刺,當初對她百般寵溺的人,竟然有一天會將冰涼的刀,刺進她的胸口。
“如果下一秒你就死在我手中了,你最后的遺言是什么?”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為什么要問這樣的話。
紅鳶靜靜的看著他,好似渾然未覺自己身上的痛,“你記著,我不怨你。我只怕有一日你想起了一切,會怨恨自己。”
他看著她真誠的眉眼,干凈的容不下一絲的謊言與欺騙,他忽然間心底有一絲微微的觸動,可是他又不得不殺了她,因為只有如此才能得到席程海的信任。
他的心底好似有什么東西猛的碎裂開來,帶著沉重。他恍惚覺得自己好像被下了咒語一樣,明明有些東西漫上了心頭,卻生生的被壓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再也下不去手了,才說道:“我不知道你是真傻還是假傻,只要你答應不要把我們的關系說出去,我便放了你。”
天色越來越暗了,他漆黑的眼睛好像蒙著一層淡淡的迷霧,讓人捉摸不定。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胸口,目光卻一滯,眼底竟略過一絲的不可置信。
原本還血流不止的傷口,竟長出了細白的肉,連一點疤痕都不存在了,若不是衣服上還殘留著鮮血,只怕他會以為剛才的一切都不過是自己的幻覺。
紅鳶順著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傷口上,不由得呢喃著,“其實很疼的,真的很疼。”
她聲音很低,也不知道是說給他聽的,還是說給自己的。
席家。
席霈楷看著手里的文件,眉宇緊鎖,“這男人是誰?我為何從來沒有見過?”
阿恒恭恭敬敬的說,“他叫晏楚珩,是董事長身邊的人,聽說最近談成了好幾筆生意,那日我跟您說的就是他,連董事長都十分的信任他。”
“這個男人背景復雜的很,若是查起來,也一時半會的拎不清。”席霈楷點了根煙,說的有些漫不經心。
而此時電話鈴聲響起,他剛接起來,便聽見那頭保鏢的聲音,“席少,一個叫蓁蓁的女人要見您。”
席霈楷夾著煙揉了揉額角,“讓她進來。”
不過一會的工夫,管家便領著一個身穿旗袍的女人進來,明明是冬天,那女人外面的大衣下,依舊露著一截光滑白皙的小腿。
蓁蓁看著眼前的男人,以前只是在報紙的封面上見過,聽說連國際影后蘇淼淼都是他的女人,如今見到了本人,只覺得他的目光比利刃更加的鋒利,好似殺人于無形。
“今天過來我只是想要一件東西的,還望席少能夠割愛。”她從包里拿出一張支票,遞到他的面前,“我們都是生意人,也不必遮遮掩掩,這些數目席少可覺得合適?我只要今天展會上的那枚玉扳指。”
“那玉扳指雖有些年月,值些錢,可未必值得了這么多的錢,蓁小姐怎么會做賠錢的生意呢。”
“它對于我來說有些非凡的意義,我一定要得到,無論您開出任何的條件。”
席霈楷從書房的抽屜里將碧綠色的玉扳指拿出來,冷冷的看著她,“我知道你要的是它,我們都是生意人,我也不必遮遮掩掩,我只要你拿一件東西來換。”
“什么東西?”
“我只要紅鳶的內丹。只要你給了我,我愿意將這枚扳指拱手相送。”他直勾勾的看著她。好似在等待她的回答。
蓁蓁臉色霎時雪白,趕忙矢口否認,“內丹?那是什么東西,這樣的東西也只有電視劇里才能有吧。”
席霈楷將手伸進抽屜里,里面確是一把銀色的手槍,他用冷冰冰的槍口對準她,“看來你還不知道我的手段了。”
“您要不想給就直說,何必說些莫須有的東西來。”蓁蓁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是我糊涂了,你們席家最不缺的就是錢了,如果我愿意用更有珍藏價值的古董來換——”
“任何人看見這把手槍對準自己都不會如此的鎮定,看來你果真不是普通人了。”席霈楷猛地打開保險,“砰”的一聲子彈從手槍里發出,射在她的胸口上。
蓁蓁痛苦的捂著胸口,過了許久素色的旗袍上除了一個細小的彈孔,沒有留下任何的傷口。
她原本痛苦的臉上恢復如常,看著眼前的男人,“看來你已經知道這件事了?看來是我糊涂了,你拿出這玉扳指卻不肯賣,不過是請君入甕的手段吧。”
她低著眼瞧了一會那玉扳指,臉上卻是濃濃的不舍,“這扳指就放在席少這里吧,放多久都行,哪怕幾百年,你那時已經死了,依然會落在我的手里,我等得起。”
席霈楷收起手里的手槍,“你這樣的炫耀從別人那里得到的東西,不覺得可恥嗎?”
蓁蓁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看著眼前這個不可一世倨傲的男人,“可恥?可恥的是紅鳶,她搶了我的顧延卿,我們四年的夫妻之情,他居然回來說要休了我。”
一百年的往事好似在眼前不斷的上映,往日那些痛苦的回憶好像不斷的重復上映,永遠不會落幕。
“我那時候苦苦的求他,我說我同意讓那個女人為妾,只要我還是他的妻子,我一生都會對他愛的女人好的,可是他卻不同意,說他答應過那個狐貍精,一生只愛她一人,并且還要隨著她離開,永遠都不會再回來。”
“可是最終你還不是拆散了他們嗎?可是你便是活的再長久又能如何,依舊改變不了命運。”
“誰說的,他已經忘記了她了,我與他可以從新開始了。”她的話剛落就恍然自己竟上了當。
席霈楷的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看來我猜的沒錯,那個男人是誰?”
蓁蓁有些被他的氣魄嚇到,接著卻是一聲冷笑,“想知道?可以啊,你殺了紅鳶。”
席家別墅,席霈楷看著眼前哭的一塌糊涂的女人,臉色微變,“你去哪里了?你知道我找了你多長時間嗎?”
紅鳶抹著眼淚看著他,卻猛地扎進他的懷里,幾乎能聽見他砰砰跳動的心臟,“你帶我去找顧延卿的墳墓好不好?我很想他,真的很想他。”
她的臉色比床單還白,一身紅色的衣裙上破了洞,整個人愈發的顯得孤苦伶仃。
“好,我帶你去。我們現在就去,但只能我們兩個悄悄的去,不能被任何人發現。”他靜靜的看著她,“你怕嗎?”
夜已經很深了,阿恒將兩箱子貨品從別墅里搬出來,東子忙不迭的跑過來幫忙,卻險些將手里的箱子扔到地上,“這里面是什么東西,這么沉?”
“不該問的就不要問,席少吩咐要將這兩箱子東西搬到海邊廢棄的別墅里。”阿恒也是滿臉的疑問,“奇怪,今天有事找席少,敲了半天的門都沒有人答應,今天怎么睡的這么早?都沒有去醫院看二少爺。”
他看著保鏢將箱子裝上車,他關上了鐵門,便離開了席家富麗堂皇的別墅。紅鳶從箱子里爬出來,看見席霈楷已經出來了,坐在木箱上,手里拿著一根明明滅滅的眼,在黑暗里忽明忽暗。
“沒想到你席少也有今天這樣的時候,其實我最喜歡你這樣了,不喜歡你冰冷這臉。”紅鳶笑嘻嘻的說。
晏楚珩狠狠的瞥了她一眼,并未搭理她,她只得悻悻的閉了嘴。
嘈雜的汽車站里,紅鳶緊緊的靠著他的腿,睡得正香甜。席霈楷從未想過以前都是直升機或者豪車出行的自己,會有一天擠在汽車站里。
為了不引人注目,兩人從天橋的小販手里買了兩身冒牌的運動服,穿在身上。然而依舊遮擋不住兩個人太過不平凡的外貌,有個打扮靚麗的女人故意坐在他的身邊,“先生,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席霈楷立刻將臉沉了下來,微微的瞇起眼睛,用無比冷漠的聲音說,“我保證我們沒有見過,因為我對長得太難看的女人都會印象深刻,可實在是想不起來你來。”
那女人氣紅了眼睛,卻依舊尷尬的笑著說,“這位先生可真會開玩笑?”
“玩笑?你覺得那句話是玩笑?是你長得丑還是沒有見過你?”他看著眼前的女子臉都綠了,嘲弄道:“真不好意思,我這個人從來都不會開玩笑的。”
“誰啊?吵死了。”紅鳶揉著眼睛,慢慢的睜開,聲調里還帶著惺忪的鼻音。“剛才不是買了二十個雞腿,還剩兩個呢,讓我吃了吧,我現在餓了。”
席霈楷自動忽略了還在一旁氣呼呼的美女,“你忘了自己暈車了嗎?吃了太多的油膩的東西,在車上會吐的。”
看著另個人蜜里調油的樣子,以及男人這樣寵溺的樣子,那漂亮的女人不由得十分妒忌瞥了一眼紅鳶,踩著半尺高的高跟鞋走了。
“不吃就不吃,只是我們現在要去哪里?”紅鳶嘟囔這嘴,滿臉的不高興。
“我們去蘇州,去找顧延卿。”他已經查了蓁蓁,竟發現她每年都會給蘇州的一個地址送大筆的錢,這很可能是她去國外前的舊址,那想必顧延卿定會葬在此處了。
汽車緩緩的行駛,出了市區,幾乎能看見綿延的山河無邊無際的麥田。席霈楷困得厲害,靠在座椅上輕輕的睡著,只是眉宇微皺,好似有無窮無盡的煩心事一般。
第二天,席家大少爺和柏小姐失蹤的事情,將家里攪得是雞犬不寧。
“聽說席家現在鬧翻了天了。”席家的保鏢東子抽著煙,坐在沙發上,“席少失蹤了,那柏寐也丟了,你說兩個人是不是私奔了。”
晏楚珩將雙腿伸在桌子上,衣服吊兒郎當的樣子,滿臉不屑的說,“私奔?那不是你們席家的二少夫人嗎?兄娶弟妻,席董事長還不氣死了?”
“誰說不是呢?我早就看出來席少對這個女人不一般啊,那是二少爺還沒有住院的時候,兩個人在家眉來眼去的,席少可真的是要美人不要江山了。”
晏楚珩從抽屜里掏出一疊錢來,往桌子上一扔,“最近替我好好的看著阿恒,席少有任何消息一定要告訴我。”
東子笑瞇瞇的將錢穿在褲兜里,順便拿走了桌上放著的一盒雪茄,“您放心,阿恒信任的就是我。”
等東子離開后,屋子里瞬間的安靜下來,透過高大的落地窗,看見天際的火燒云。
手機的響聲將他的思緒打斷,他看見來電顯示,不由得一愣,“喂,我不是說過最近不要聯系嗎?”
“可是我很想你。”聽筒的那邊傳來熟悉的女子的聲音,雖然被壓得極低,卻隱約的帶著幾分的繾綣,“最近我們真的不能見面嗎?”
“蓁蓁,你先回美國吧,若是我不小心暴露了身份,你也逃不走了。”
席霈楷做了一個冗長的夢,在夢里他夢見自己小時候和席檀甩下保鏢偷偷開著游輪出海,那是他覺得自己是那樣的厲害,將日日關在房間了的弟弟給帶了出來。
他們如同失去牢籠的鳥兒,在無邊的大海上航行,那時候席檀個子不高,像個小女生,躲在他的身后。
后來父親找到了他們,氣的一腳踹在了他的胸口,他幾乎感覺不到任何的疼痛,只覺得冷,母親抱著他嚎啕大哭,“你打死夢里的母親緊緊的抱著他,而席檀在一旁也是邊哭邊為他求情,“爸爸,是我非要哥哥帶我去的,你不要打他。”
紅鳶扯了扯他的袖子,將他叫醒,已經是傍晚了,車外的天已經黑了。
“喂,下車了,司機說已經到站了。”紅鳶怒氣沖沖的看著他,“我快餓死了,你倒好睡成豬了。”
席霈楷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過了許久揉了揉額頭,將披在身上的上衣穿好,“走罷。”
蘇州古城,街道旁的二層小樓上都掛著紅艷艷的燈籠,古香古色的街巷好似能讓時光倒流一樣。
紅鳶瞪著烤的滋滋作響的羊肉串,吧嗒吧嗒嘴,“好香,我們去吃好不好?”
“不行,這些都不干凈。”男人狠狠的瞪她,“不許胡鬧,我帶你去餐廳吃你最喜歡的牛排。”
紅鳶搖了搖頭,眼睛盯著老板刷醬料的手,眼睛里泛著光,“我不要吃牛排,吃夠了,我要吃這個好不好?”
“不行。”席霈楷原本僅存的一點好脾氣都用盡了。
“你要是不給我買我就不走。”紅鳶毫不顧忌的坐在大街上,扯著他的胳膊,大聲的央求著,“我要吃羊肉串。”
長得這么漂亮的女人這樣的撒潑打滾的樣子,惹來了眾人的目光,席霈楷從小到大從未覺得這樣丟臉過,只恨不得扯開她的手,自己趕緊離開。
“美女,你怎么交這樣小氣的男朋友?長的帥又有什么用,現在不給你買羊肉串,將來連鉆戒都舍不得給你買。”
穿著很帥氣的,好像來游玩的男學生,叫囂似的瞅了瞅臉色特別臭的席霈楷,“美女,我請你。”
席霈楷狠狠的看著那男生,“我的女人,不需要別人來請。”
紅鳶最終如愿以償的坐在燒烤攤前面,拿著菜單選了一大堆,老板笑嘻嘻的接過菜單,“一共二百七十元,兩位誰結一下賬?”
席霈楷往褲兜里一掏,臉色頓時變了,“你看到個黑色的錢包嗎?”
紅鳶叼了根筷子,吸了吸空氣中流動的肉味,“黑色的錢包?在車上被一個穿著白色上衣的男人給拿走了,我親眼看到的。”
“你看到了為什么還讓他拿走?”席霈楷氣結,“你怎么會那么蠢?現在咱們身上身無分文。”
紅鳶此時才知道那黑包里面的居然是錢,只想著可能吃不到香噴噴的羊肉了,不由得問,“那現在怎么辦?”
“怎么辦?我現在還想問你怎么辦。”席霈楷臉修長的手指敲著桌子,“你不是無所不能嗎?你想辦法啊。”
此時燒烤店的老板明白了兩個人的處境,啪的一聲見菜單摔在桌子上,“原來兩位是沒錢吃飯啊,我們小店利薄,可不能白吃白喝的。”
紅鳶嘴見不慣這種勢力的嘴臉,買賣不成仁義還在呢,“你剛才不是還說我漂亮,要請我請的嗎?”
那老板將菜譜猛地摔在了桌子上,“漂亮?能當飯吃嗎?”
最后兩個人干巴巴的坐在公園的長椅上,餓的肚子咕咕亂叫。紅鳶被蚊子叮的上躥下跳,壯著膽子問眼前臉色如冰的男人,“我們是不是今天睡在這里?我可不要,我要睡松松軟軟的床。”
席霈楷不理他,她自識無趣的閉了嘴,看著遠處人工湖邊旁出來燒烤的學生,不由得歡快的跑了過去,不一會便拎著兩塊烤雞排一蹦一跳的跑回來。
“看,我們有吃的了。”紅鳶將一塊灑滿孜然的雞排遞給他,“你不要生我氣了好不好,你不是有很多錢嗎?我看見家里雜物間不是扔了好幾箱子鈔票嗎?”
香氣噴噴的雞排勾起了他的食欲,看著她滿是汗的臉頰,不由得有些暗暗的后悔,他實在不該遷怒于她。
看著他接過雞排,紅鳶趕緊啃起自己手里的雞排來,她將骨頭咬的咯吱咯吱作響,然后看著他,“你放心,我會找回咱們的錢的。”
吃完雞排兩個人只將肚子填了半飽,席霈楷的困意也漸漸的襲來。紅鳶東奔西跑的也不住從哪里撿來幾個紙箱,鋪在草坪上,兩個人就躺著,看著天上的星星。
“有好幾百年沒有睡過草地了。”紅鳶喃喃自語,“你呢?有多久。”
席霈楷閉著眼睛,用暗啞的聲音說,“我從來沒有睡過草地,我父親曾經說過,席家的男人生來就要帶著高貴,即便是餓死了,也不會伸出手去向別人乞討。”
席霈楷說完,見紅鳶許久沒有任何的反應,不由得低頭去瞧,卻見她趴在胳膊上睡著了,安靜的像只狐貍。
他微微皺眉,將身上的外套輕輕的蓋在她的身上,紅鳶微微的嘟囔了一下嘴,卻依舊熟睡著。
他心底好似有一絲漣漪劃過,他輕輕的俯身,吻住她的臉頰。柔軟的觸感讓他心里猛地一驚,不由得一驚,他在做什么?
席檀坐在病床上,聽見敲門聲不由得心里一喜,忍不住抬頭喊道,“柏寐,你來了?”
可進來的竟是一個男人,那男人他從未見過,因為這么漂亮的男人定會讓人過目不忘的,他微微一愣,聞到:“你是誰?”
“二少,我叫晏楚珩,有一件事情不知道該不該和您說。”席霈楷拿出一疊照片放在席檀的旁邊。
席檀輕輕的拿起來,頓時臉色一變,他怔怔的看著他,“這是假的,大哥怎么會這樣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