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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暖氣開的十足,紅鳶漂亮的小腦袋陷進枕頭里,漆黑的長發潑墨似得披散開。而此時的她有著溫暖的輪廓,安靜的像個孩子。
忽然她的耳朵微微的一動,然后微微的睜開一雙青綠色的眼睛,望著黑暗中的人影,有些困倦的道:“大半夜的不睡覺,又要鬧什么幺蛾子?你們席家人可真是有意思,一會都不讓人安生。”
她是狐貍,即便是睡夢中,依舊是極為警覺的。
“馬上去湖邊找當初那個男人留給你的那個扳指,我已經安排好了,這件事絕不能讓別人知道。”他狠狠的扯開她的被子,似乎對眼前這個意識不清的女人十分的不耐煩。
紅鳶困得都睜不開眼,更不理會他聒噪的聲音,卻閉著眼睛卻嘟囔道:“你先出去等,我先換身衣服。”
然而等晏楚珩剛剛出門便聽見身后“砰”的一聲被關上,然后是落鎖的聲音。隨即紅鳶的聲音,“蠢貨,真是好騙。”
席霈楷有些怒極反笑,眼底好似一個無底的深淵,好似隨時都能讓人瀕臨死亡。
就在紅鳶要重返美夢的時候,一盆涼水劈頭蓋臉的沖她潑了過來。她一個鯉魚打挺便爬了起來,滿臉的氣憤,“你……你個二百五。”
席霈楷見她一張小臉被凍得酡紅,頭發濕漉漉的淌著水,心底不由得升起幾分快感。不由得嘲弄的,“狐貍就是狐貍,蠢得很,這是我家里難道我能沒有鑰匙?”
最后紅鳶不換也得換了,連困意都沒有了。
漆黑一片的湖邊,月光照在沙沙作響的蘆葦上,映襯著細細的波紋,以及不知從哪里傳來的鳥叫聲,恍如人間仙境。
席霈楷開著車燈,蟲子撲通的往車窗上撞。他有些厭煩的揮趕著小蟲子,卻隱隱的見月色下湖水被風吹微動。
他死死的盯著每一條漣漪,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的臉上有些動容。而此時一團巨大的黑霧籠罩在朦朧的夜空中,遮擋了清冷的月光。
然而不知過了多久,幽深的水里竟浮出了一個絕美的古代裝扮的女子。
那女子淌著湖水,一身紅衣在月光下如同燃燒的火苗。他幾乎拿不出任何詞匯來形容眼前這個女子的美,好似每一個字眼都是褻瀆。
可那女人分明有一雙碧綠色的眼睛,比月光還涼,還要動人。
“我是不是很美,他們都說我長得最像蘇妲己了。”紅鳶轉著紅色的流沙裙,“只可惜我原本的面貌只有在這湖水邊才能顯現出來,等那和尚找到了柏寐的三魂七魄,我就讓他將湖里的封印解開了,這樣我就可以恢復我原本的容貌了。”
“你東西找到了么?”他收回自己的目光,才發覺自己失魂了許久。
她笑著攤開手掌,里面確是一個滿綠而清澈如水的扳指。那扳指在月色下發出冷冷的光,一見這成色就知道價值不菲。
“看來你的顧延卿家室一定十分顯赫,這樣倒是好找了。”席霈楷將扳指收起來,放在西服的褲兜里,“你既然說他將內丹給了別人,你可知道怎樣才能讓他恢復前世的記憶?”
“前世骨,今生憶。只要喝下前世的骨灰,就能回憶起前塵往事了。”
她看著他將扳指放在自己的褲兜里,心里不由得有些計較起來,他不會連她這個狐妖的東西都坑走吧。
“這東西可是延卿留給我的唯一的東西了,要不還是還給我吧?”她的眼珠子瞧著他的口袋滴溜溜的轉。
“你放心,我還能賴你的東西?那個負心人的東西也只有你巴巴的當個寶貝。”他看著月色下美的讓人無法直視的女人,“其實人和狐妖不一樣,你們可以長長久久的活下去,甚至可以等幾百年,可是人不一樣,等幾十年就是奢侈的事情。”
“顧延卿不會騙我的,他說過會回來娶我的,就一定會回來。”紅鳶有些生氣的瞪著他,“你又不了解顧延卿,你憑什么這么說他。”
席霈楷冷冷的看著他,“我哪里配說你的心上人,只是我勸你,將來有你傷心的時候。”
紅鳶撇了撇嘴,隨后又好脾氣的拉了拉他的衣袖,“我給你跳舞好不好?我會在水上跳舞。”
他還沒有來得及說話,便看見一身紅衣的女人,轉了幾個圈,長袖交橫間,皆是飄逸美妙的舞姿。席霈楷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美的古典舞,而那已經轉到湖心的女人,如同一縷飄渺的紅云,讓人忍不住的想要伸手去抓。
他不知不覺間往前邁了一步,只覺得腳下一涼,竟是踩到了冰冷的湖水里。皮鞋里灌滿了湖水,他不由得腳下一滑,竟跌在了淤泥里。
此時紅鳶邁著舞步過來,叉著腰笑道,“沒想到你也有今天,我就知道世上沒有一個男人能不被我蠱惑。”
他扭過臉,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模糊不清的東西。“就憑你那下三濫的伎倆,男人才不喜歡的,我看你以后還是多學學,跳舞也能跳的這么爛,活了一千年的人了,也不嫌丟臉。”
她自動無視他的尖酸刻薄,順了順氣,“你別不知足,這些年來我只給你和顧延卿跳過,你應該感恩戴德的夸贊。”
“真可惜,我可不向你心上人那樣奉承。”他抬起手腕,借著車燈的光看了看時間,“快回去吧,荒郊野外的,也不怕遇見鬼。我真是發了瘋了,陪你三更半夜的來這里。”
“我才不怕鬼呢。”紅鳶斜睨著他,“你這個大男人不會怕鬼吧。”
果真應了那句話,白天不背后說人,晚上不背后說鬼,不過開了一會的工夫,車子就在路上拋錨了。
席霈楷只恨自己為了瞞住父親,連保鏢都沒有帶。看著沒有信號的手機,有些頹廢的將手機扔在了后座。
紅鳶卻是滿不在乎的哼唱著小曲,雙腳踹在擋風玻璃上,慵懶的靠著牛皮的座椅,往車外看了看,十分喜悅的說,“車壞的真是時候,旁邊還是墳地,我去找那些鬼魂聊聊天。”
席霈楷只覺得脊背一陣發涼,強裝鎮定的一把扯住她的衣裳,“我不許你去,留下陪我。”
“我才不愿意看見你這張冷冰冰的臉呢,再說我餓了,我要去找吃的。”紅鳶就像是逗弄一個鬧脾氣的孩子,“你是不是怕鬼?要不我去找一個來陪你聊天。”
他忽然發現,眼前這個狐貍精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
“我會怕鬼?你多找幾個回來,讓它們幫忙把車修好。”席霈楷放開她的衣裳,點燃一根煙,橘紅色的火苗讓他的心里安定了幾分。“只要能修好車,我明天燒紙給他。”
“切,你盡管等著。”紅鳶關上車門消失在茫茫墳地,而此時遠處傳來陰森恐怖的鳥叫聲。
他活了二十幾年,卻是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狼狽過。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父親,從來沒有畏懼過的東西。那時他十歲第一次見到死人,嚇得哇哇大哭,父親將他一把踹在地上,然后讓把他關在醫院的停尸房了整整一夜。
“啪啪啪。”
車窗猛地被拍打著,他猛地扭頭,卻見一雙青綠色的眼睛,他頓時滿身的冷汗,伸手拿出車座底下的一把手槍,打開保險。
“誰?”
“是我。”紅鳶笑嘻嘻的拉開車門,坐在副駕駛座位上,她笑瞇瞇遞給他一個皺巴巴的蘋果。
而她自己手里卻拿著一個燒雞,嘴里還叼著半塊雞腿。
他接過,問道:“從哪里找到的?”
“跟孤魂野鬼要的,今天有人來祭拜了。”紅鳶笑嘻嘻的往車外看,“謝謝你啊,還親自送我回來。”
席霈楷臉色一變,“你在跟誰說話。”
“是一個女鬼,她還夸你長得帥。”紅鳶很快吃完一個雞腿,伸出油膩膩的手去抓雞頭,“要不你留下來陪她?”
他只覺得心頭一陣毛骨悚然,連開著暖氣的車子里,都覺得陰風陣陣,而就在此時傳來了紅鳶不懷好意的聲音,“騙你的,不會真信了吧。”
車內散發著雞腿的香味,而啃剩下的雞骨頭扔的滿車都是。別的女人哪一個不是在他的面前大方得體,一副大家閨秀的樣子,也只有她臟亂的不成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