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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青言的目光始終無法看透眼前的女子,他們之間好像有深深的鴻溝,難以逾越。
雪無痕的視線緩緩的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觸到連晉軒時,有了片刻的遲疑,卻也是稍縱即逝。
她的聲音像是籠罩著淡淡的憂傷,揮之不去,“我十三歲的時候,還身在芙蓉閣。那時的芙蓉閣,稱得上是建安城數一數二的青樓妓館了。我一直在想盡辦法逃跑,我覺得自己需要一個契機,這個契機就是我的生日。那半年里,我表現的少有的聽話,云姨很滿意,所以才會答應我,生日那一天帶我出去挑首飾。那一天下起了那一年的第一場大雪,拉我們的老馬的馬蹄上還裹著厚厚的棉布,免得打滑。我坐在馬車里,心里默默地雀躍著,我知道,我馬上可以回家了。”
她頓了頓,接著說:“云姨給我挑首飾的時候,我偷偷的溜了出去,雖然有好幾年沒有出過芙蓉閣,可建安城依舊是我記憶中的繁華樣子,城東的餛飩,城西的糖葫蘆,還有沿著河堤一直走就能走到的白馬寺。都和以前哥哥和我一起時的樣子一個模樣。我沿著記憶中的方向一路奔跑,果然尋到了蘇府。門前的紅燈籠,門前石階上的積雪和從前一樣。我上前敲門,一個從未見過的面孔出現,他問我是誰,我說我是蘇千雪,知道今日,我還記得他眼中的嘲笑,像是一根刺。他說今日是小姐的生日,便不和我計較,然后便將我推了下去,那是第一次,讓我有一種從懸崖墜落的恐懼感。可是沒有辦法,我就只好坐在雪地里傻等。從正午等到黃昏,天氣很冷,可我只能等。”
蘇青言覺得自己的心都要碎裂了,劇痛撕扯著她,可雪無痕淡然的表情似乎一切都不是發生在她身上一般。她說:“哥哥,那時候,你應該十七歲吧。黃昏的時候,你和爹爹還有……還有蘇姑娘回來了,你駕著高頭大馬,我一眼就認出了你。可你不曾看到一旁的我,而是從馬車上抱下來另一個女孩,你親昵的叫她雪兒,從你的聲音里我就可以聽出你對她的寵愛。我還沒有靠近,就有人上來攔住我,你你們倆頭也不回的便走了,我看見爹爹,便大聲喚他。他回過頭來看我,我以為他是認出我來了。可是,原來,這一切根本就只是我的幻想。他只是厭惡的揮了揮手,手下的人,便拿了銀子來打發掉了我。那袋銀子,在我手中,沉甸甸的。”
蘇青言哽塞,“為什么?你當時不叫住我?為什么不告訴我們,你才是雪兒。”
雪無痕笑容傾城,“那個時候,說那樣的話,有誰會信?況且,不過片刻,云姨便派人找到了我,你以為我逃得掉?”
“所以,哥哥,你還是走吧,今日能與你相認,我已經無怨了。”雪無痕留下這句話,便離去了。
蘇青言本想去追,一直沉默的連晉軒突然開口,“蘇公子,還是先回吧。看來無痕姑娘今日還沒想通。況且,這不是意氣用事就能解決的事,蘇公子還是思量清楚。”
蘇青言隱忍許久,此刻的淚水終于決堤。“蘇千雪”看著他這樣,亦是心痛不已,卻只能不停地看著他說:“哥哥,我們回家吧。”
蘇青言,終究還是走了。
我沉默,其實我真的可以理解那是雪無痕的心情,換做任何人都會感到無助絕望的。那種痛徹心扉的感覺,雖然我無法真切的體會,但卻可以從雪無痕的眼神中,感覺出來。她可以竭力掩藏自己的聲音、表情。可是,眼神這東西,是藏不住的。
她的眼神里,是絕望的孤獨。
連晉軒見我不語,問道:“怎么了?”
我說:“沒什么,只是突然覺得悲涼,若是有一天,我至親的人認不出我,我又該是何等的境遇。”
連晉軒凝視著我,說道:“你放心,如果有一天,你變了模樣,改了聲音,我只消看著你的眼睛,便能認出你。”
我問:“怎么可能?如果我連樣子都改變了,你怎么還能認得出我啊。”
他只是一味的笑,“將來你便明白了,現在嘛,說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