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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幽幽在寒風中佇立良久。
剪思勸道:“公主,還是進屋吧,外邊更深露重的。”
秦幽幽一臉決然:“不必勸我。多少年沒看過這般好看的月色了,讓我多看幾眼。萬一哪一天再睡過去,到時候又看不到了。”
“咯噔”,什么東西從墻上掉了下來。
秦幽幽急切地四下環顧,希望可以看見那個期盼的身影。可惜什么人也沒有,只有一只野貓“喵嗚”一聲后往冷宮方向躥去。
她失望極了,心灰意冷地走上臺階,推開槅扇門。
“三思閣”是一座只有三間房子并排的偏僻院子,正間做了佛堂,左邊是臥室。
秦幽幽今晚連菩薩都不想拜了,徑直左拐,坐到這些年從沒有燒熱過的炕上。靠墻處立著一座起了毛的翡翠蜀錦炕屏。炕幾也舊得不像樣子,上頭擺著一對掐絲琺瑯的粉彩茶杯,跟一塊碗口大的嵌在木框里的橢圓玻璃鏡。這鏡子還是先帝賞賜下來的,當年是個稀罕物件。
“剪思,你不是說他晚上經常會來看我的嗎?”
“是啊,每個月的初一十五王爺都會來陪著您,他每次都孤零零坐在屋頂上。”
“偏昨晚沒有來。昨晚我等了他一夜,他為什么不來?剪思,他醒了,他不肯見我。”
剪思訕訕道:“公主怎么知道王爺也醒了?您別胡思亂想,王爺說不定過幾日就來看您了。”
秦幽幽的語氣滿是肯定。
“白天攔住我的四個侍衛不見了,除了他還有誰呢?昨夜我醒來,這就意味著詛咒解除了,我們一個白天不醒,一個晚上不醒,永生永世不能相見的毒誓破了,那他,昨天早上一定也醒了。他醒了,可以來見我了,但他不來。”秦幽幽拔下頭上唯一一根木簪,對著鏡子梳理如云烏發,輕聲問道:“剪思,我是不是老了?”
剪思毫不猶豫道:“公主還是那么美。”
只是最美的笑容沒有了。
剪思服侍秦幽幽躺下,心里沉甸甸的。
難道王爺真的已經醒了?
*乾清宮里,皇上仍未就寢。他穿著藤黃色常服,迎著窗子負手而立。
“皇上,已經查出來了。守在公主殿外的四個護衛,暈倒在冷宮前殿。白天,剪思去了一趟浣衣局,那封信是從一個做粗活的宮女手上拿的。”
皇上吐出一口濁氣:“那四個是慈寧宮的人,消息瞞不住。明日你走一趟,稟告太后一聲。”
“皇上可還有別的吩咐?”
“你去找下羅毅,讓他盡快查出靳漣的下落。這件事一定要辦好了。”
福昕應諾而去。
皇上獨自站在原地,苦惱不已。
太后這些年幾乎不怎么接觸后宮之事,但玉檀的事情,她老人家肯定是要過問的。太后賢德,他就算護著玉檀,也不能過分傷了太后的心。
玉檀和羅毅的事,還是需要跟她老人家打聲招呼。
想到太后可能會傷心動怒,皇上待不住了,披星戴月去了慈寧宮。他連尹忠都沒有帶,一個人穿過旌旗獵獵的大廣場,爬了幾十級臺階和月臺,親手推開西暖閣的槅門。
慈寧宮和乾清宮迥然不同。
太后不喜歡太亮,屋里兩點燈火如豆,顫顫欲滅。
已至陽春三月,太后卻似格外怕冷,里頭穿著半新不舊的藤黃色夾襖,外頭披著一件鶴羽大氅,靜坐在貴妃榻上,像一座沉沉的小丘。
右邊案上擺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香氣撲鼻。
皇上有些意外,看太后的樣子像在特意等他。“母后知道朕要過來?”
“嗯,有什么新鮮事,說來聽聽。”太后保養得宜,端莊的臉上僅眼角爬出幾絲皺紋,眉目間殘存著早年的威嚴。
蕭太后在兩朝更替時曾垂簾聽政過兩年,于國事政事頗有主見。好在她不戀權勢,眼見時局漸穩,兩手一攤還朝給了昭仁帝。
面對這樣一位嚴母,皇上不免有幾分氣短,躊躇片刻還是決定開門見山。
“玉檀,她想搬到瑤光郡主府。另外,她還跟瑤光兩人訂了娃娃親。”皇上一口氣說完,轉身端起那碗溫度剛剛好的雞湯,細品慢咽。
雖然是雞湯,里頭卻沒有雞塊,湯汁表面也沒有浮著一層油花,喝起來一點不膩人。
太后看著他一啄一飲,面上還算和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