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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算盤挺起胸膛拍得啪啪的響:“我是誰啊!我可是我們越人閣的頭號帳房。”話干干說完,人就被對方拉扯著躲到了樹叢中。
“來了。”
幽暗的過道里,果然出現了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影,一步三回頭的靠著墻根一路摸索著靠近織布房。到了門口也不急著進去,反而是靜靜的躲在黑暗里。
樹叢里的胡算盤兩人屏住了呼吸,盯著那個黑影眼睛一眨不眨。吹拂在頭頂的風越來越大,花枝亂搖,高過屋頂的大樹更是枝葉狂擺,發出沙沙的響聲。
突地,那黑影入貓兒一般,動作敏捷的鉆入了織布房。
胡算盤將身邊的人推后一些,舉起匕首,也順著墻根慢慢的摸索到了房外的窗口邊,靜靜的附耳聽了一陣,先是沒有任何動靜,過了一盞茶的時辰,才有細微的嚓嚓聲傳了出來,窗戶內有簇微光在閃爍,想來是對方已經點了火折。
胡算盤身后之人探指在窗戶紙上戳出一個洞,睜眼看去,里面模模糊糊一個人影正低頭在織布機上剪著什么。
那人推了推胡算盤,胡算盤會意,直接滑到走廊下從墻壁上取出了掛著的燈籠,背著風點燃了蠟燭后,猛地一腳踹開了房門,舉著匕首,大喝:“誰在這里!”
房內之人倏地跳起來,仿佛被貓盯上的老鼠驚慌失措的轉悠了兩圈,發現無處可去,這才半遮半掩的轉過身來,面對著門口的胡算盤。
胡算盤驚詫只是一瞬,接著眉頭就皺了起來:“怎么是你?”
不怪胡算盤驚訝,這內賊不是別人,正是教導繡莊女孩兒們讀書識字的喬寡婦。
喬寡婦不姓喬,因為長得俏麗,在丈夫未曾過世之前人們都笑稱她俏媳婦。等到她丈夫病死,俏媳婦成了俏寡婦。寡婦門前是非多,她也沒少被一些不三不四的人上門騷擾。鄰里之間可憐她的身世,少不得幫襯一些,后來為了避嫌,俏寡婦就喊成了喬寡婦。
喬寡婦一見來人,就知道自己的事情敗露了。寡婦生涯磨平了她的純真,見胡算盤就一人,頓時就跪拜了下去,哭泣道:“胡大哥,你饒了我這一回吧!”
胡算盤盯著她手中折疊完整的布料,這些都是最近最新織出來的花樣,布料都不大,剛好將上面一塊完整的圖案給裁剪了下來,拿出去賣給那些同行后很容易就能夠仿制出來。
這也是沒法子的事情,有時候東西看起來簡單,可是有的人就是想不出。什么料子配什么樣的絲線,用什么的手法織布,再織什么樣的花樣,都需要在上織布機之前就搭配好,畫好圖樣。織布的人只是照葫蘆畫瓢,可誰知道在這小小的布料后面有多少人耗費了多少心思和心機,才琢磨出這么一件新品。
胡算盤稱春繡為姐姐,一大部分原因就是佩服她這一方面的手藝,幾乎無人能比。
現在這門手藝被外人輕輕巧巧的就盜了出去,胡算盤怎么不憤怒。
喬寡婦哭了一會兒,見胡算盤無動于衷,這才哀戚的道:“我也是逼不得已,如果不是婆婆病重,我也不愿意做出這等丟臉的事兒,實在是沒了法子,我不拿東西換銀子,我婆婆的病就沒法治。我丈夫死了,留下一個婆婆與我相依為命,婆婆去了,我也活不成了!”
“那你也不能做賊啊!”
喬寡婦抹了一把眼淚,在朦朧的燭光下,那梨花帶雨的模樣很能引起男人的保護欲。
她輕聲道:“家里沒個男人,我不做這違心的買賣,哪里來銀錢?”
胡算盤道:“你可以找我家姑娘借,或者告訴春繡姐,她也可以讓你接一些活兒養活家人。”
喬寡婦搖了搖頭,細碎的碎發落在白皙的頸脖間,黑的發,白的肌膚,還有因為動作而微微.敞.露的衣襟都格外的引.人.遐.想。她上前兩步,一把抱住胡算盤的大.腿:“胡大哥,求求你了,饒了我這一回吧!不管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可以答應你,求你了。”
柔軟的胸.部.摩.擦在僵硬的大.腿上,對于一個風月經驗為零的雛兒而言,這等刺激幾乎是從未遇見過。胡算盤臉頰通紅,想要推開她不是,不推開也不是。
喬寡婦是個善于觀察男人的,哪里還不知道對方已經心神動搖,她半撐在地面上,薄唇輕咬,媚.眼.如.絲,隨手一拉就將半片衣襟給散了開來,單手貼入那純.白的褻.衣之內,露出纖細的頸脖,若有若無的喘.息了一聲,喚:“胡大哥……”
她膝行上前,攀附在胡算盤的身上,還沒來得及‘大展拳腳’,腦袋猛地一痛,就看到她那胡大哥身后突兀的出現了一名女子,正高高的舉著木棍莞爾一笑,然后,毫不停頓的又朝著她的胸部捶了下來。
“啊呀!”兩聲驚呼,一聲是惋惜,一聲是驚嚇。
…………
孟知微無語的看著屋內的三個人,一個被五花大綁捂著嘴巴的丟在地上,正是喬寡婦;一個正蹲在角落里,抱著一瓶藥酒揉著自己的胳膊的是胡算盤,最后一個,老神在在的端坐在椅子上捧著一碗熱茶喝得津津有味,卻是自己的妹妹孟如沄。
孟知微身后跟著兩位公差,見到地上的喬寡婦就知曉今日這一趟有了收獲,問:“確定是她了?”
胡算盤放下藥酒,起身道:“兩位官爺,就是她了。捉賊捉贓,這是她偷的贓物,你們過目一下。”
其中一位公差接了布料,隨口問道:“偷盜的原因呢?”
胡算盤呵呵笑道:“賊嘛,還有什么原因,自然那是缺銀子。”
喬寡婦咬著布巾嗚嗚的喊叫,眼淚不要命的流淌下來。
胡算盤背過身子,故作惋惜的嘆氣:“我們家姑娘心善,原本是看她窮苦有心照拂,每月二兩銀子請她在繡莊教導女孩兒。如今這皇城里,除了在大戶人家做那伺候人的活兒,還有哪個女人家能夠輕輕松松賺這么多銀子?不用看人臉色,也不用起早摸黑,繡莊里都是老實巴交做工的繡娘們,更加不用擔心捏酸吃醋的腌臜事。”
“這人啊,你不能對她不好,也不能對她太好。看看,對她太好了,什么都替她打算了,結果直接養出了個白眼狼,狼爪都伸到主人家里來了。我就不說這半個多月鋪子里因為她損失了多少生意,賣了十個她都不夠。只是,這樣的人讓你寒心啦!試想想,你撿回來一只流浪狗,好吃好喝的養著,它不單不替你看家,還把你家值錢的家俬往外搬,你會不會恨得要打死它?”
兩位公差道:“你的話沒錯,不過我們也不能只聽你一面之詞不是,你把她的嘴松開,我們要仔細問問。”
胡算盤自然同意,才解開布巾,喬寡婦就哭道:“姑娘,我什么都招,你就饒了我吧,我不想坐牢,我家還有個瞎眼的婆婆啊!”
孟知微不是個軟心腸,她早就明白人不為己天地誅。如果你是個失敗者,被人欺辱被人背叛,那是你自己太弱;如果你是個勝利者,還被人欺辱被人背叛,那么只能說對方在輕視你,敵人給背叛之人的籌碼太大,讓她敢于鋌而走險。
所以,她根本不為所動,只問:“你婆婆病了不是一天兩天,當時我就是估算著你婆婆每月的藥費這才同意給你二兩銀子的月銀。普通的一家三口,一個月哪里用得上一兩銀子。你的中晚飯都還在繡莊吃,身上的衣衫用的都是繡莊里余下的尾布,沒有收你一個銅板。一個月下來,你可以分文不用,最多的花費是你婆婆的藥錢,每月還能剩余。就這樣你還來算計我,可見你不是個知恩圖報之人。說吧,那幾家鋪子許了你什么好處,讓你心甘情愿做出這種損人利己之事?”
喬寡婦搖頭,哭得越發厲害。
孟知微笑道:“都到了這種地步你還要隱瞞,原來真是個不見棺材不掉淚的狠心人。”她轉頭問公差,“請問官爺,偷盜五十兩銀子是個什么刑罰?五百兩又是什么刑罰?一千兩以上呢?”
那公差哪里不知道她的意思,其中一位道:“一般十兩銀子就打三十大板,五十兩服徭役一年,五百兩就要沒收家產抵消贓款,余下還欠的話,徭役十年以內;千兩銀子徭役三十年以上,按照這位的年紀,可以算是回家無望了。”
喬寡婦這才臉色慘白,只聽得孟知微道:“她將偷得的布料賣于我越人閣的同行,造成我們數萬兩的損失,想來,這輩子是不用再見到她了。”
公差點頭道:“那是自然。”
孟知微冷嘲道:“原本還以為她是世間難得的孝順媳婦兒,憐惜她獨自贍養婆婆的辛勞,這才特意優待。誰知道,贍養了婆婆的人是她,將她婆婆推往死路的也是她。”她轉過身子,“這種無情無義忘恩負義之人我不想再見,你們要審,直接帶回衙門去審察吧!”
公差們都知曉孟知微的身份,領了命直接就提起喬寡婦,哪知對方掙扎更甚,哭喊道:“姑娘姑娘,我錯了,我都招,只求你照拂我的婆婆,哪怕讓我立即死了都甘愿。”
孟知微轉身要離開,喬寡婦一聲慘叫:“他們,他們許諾我,若是越人閣倒閉了,就給我找個身家百萬無兒無女的鰥夫嫁了!”
眾人倒吸一口冷氣。
“身家百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