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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樹林里,什么都有,哪怕是白日也是危險重重,不說蟲子,單單就蛇也不知遇見了多少條。
等到春繡第三次發出尖叫時,莊起已經手起刀落的削斷了蛇的腦袋,抓起它那長條的身子,擠出里面的蛇膽生吞后,再將余下的肉條塞入了口糧袋內。
孟知微在莊起的警告還沒出口時,只能再一次像個教書先生一樣,告訴春繡叢林里生存的辦法:“人怕蛇,其實蛇也怕人,因為人太高大危險了,你只要走路時腳步聲重一點,它們聽到動靜后基本都會選擇避開。”
春繡含著淚:“要是它們沒避開呢?”
孟知微笑道:“不是還有符大哥和七哥嗎?”
莊起面上冷若冰霜,如同最鐵面無情的俠客,可背著行囊的手卻緊了緊,心里誹謗著:口蜜腹劍!以為他收了銀票就真的會為她們賣命了?天真!
一行人腳步不停,半日已經翻過了兩座山,太陽中高之時,幾人歇了半個時辰,喝水吃干糧。孟知微手上的干牛肉也沒有多少,還是分出了一半給符東疏,作為交換,符東疏把莊起給的饅頭也分了一半給她們。
至于符東疏遞給莊起的牛肉,某人不稀罕。
晌午過后,也許是雨過天晴的緣故,早上的濕氣散去,下午就開始悶熱,孟知微的體力也在下降,再也沒有精神采摘野果,只能與春繡一人一口小心的喝著水壺的水,哪怕這樣,日頭還沒落時,水就告罄了。
莊起找了一處高大的喬木安頓符東疏,自己彎起袖子準備去不遠處的溪流邊找吃的,原本以為孟知微會筋疲力盡等著他回來施舍吃食,對方卻主動站起身來,道:“我也去,”為了增加說服力,還舉著水壺,“沒水了。”
莊起掛起冷笑,也沒說同意與否,自行走了。不多時,就聽到身后孟知微跌跌撞撞的走路聲。
溪流從高處順流而下,活水,自然能夠喝,里面也有魚。
莊起先環視了周圍一遍,抽出半路上砍下來的竹子,一邊沉默的削著,一邊留意孟知微的動靜。
孟知微知道莊起不想帶著她們兩個拖油瓶,礙于符東疏的面子這才沒有拒絕,可也不排除對方不會給自己好果子吃,與其如此,還不如顯示出自己的價值,畢竟,有用的人和沒用的人,對于強者來說她們的作用也完全不同。
孟知微不會輕易的相信莊起是看在銀子的面子上收留她們。真的愛財,殺人奪財多么的輕松,哪怕同樣都是東離人,可他們素昧平生,殺了就殺了,除了符東疏沒人知道。作為同伴,符東疏哪怕真的被她蠱惑,也不會為了她的生死而去責備同伴的心狠手辣。
莊起,收留她們必然有其他的原因。孟知微可以肯定,卻不得不跟著他,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走出這片山林,活著回家。
對,回家!
等到莊起一根竹子做的魚叉做好,孟知微也拾了不少的樹枝。她找到了一棵被雷劈成兩半的松樹,剝掉外面的樹皮,里面是干燥的樹干,她劃成巴掌大小的一根,一根根翹了出來準備做燃火的材料。
等到莊起叉了幾條活魚,去了內臟,兩人這才一起往回走。
已盡天黑,原本綠意盈盈的樹林在黑暗中憑添了鬼氣,顯得到處鬼影重重。
靜謐的環境中,孟知微只能聽到自己一個人的腳步聲,心有所動,她學著白日里符東疏的呼吸之法,一點點的吸氣,再緩慢的呼出。果不其然,原本離開有丈遠距離的莊起居然在神不知鬼不覺中,離她只有半臂的距離。
風起,孟知微果斷的就地一滾,發辮不知被什么利刃割開,她沒有尖叫,甚至屏住了呼吸。
目光所及處,一道銀光閃過,空中兩條黑影瞬間撞擊又分開。她仔細辨認,就看到那如銀蛇般的光亮迅速且果斷的刺向了粗壯的樹干上。
乒的一聲,銀蛇剛剛貼近樹皮,如同有了眼睛一般,哧溜的往上一飛,悶哼聲傳來,血腥也就縈繞到了鼻尖。
孟知微一動不動,只聽到悉悉索索的聲音罷止,這才用打火石點燃了一根松樹枝。
莊起不知何時又回到了她的跟前,別有深意的注視了她一會兒,見對方坦然而視,顯然沒有被方才的變故而嚇破膽。
他挑起眉頭看了看對方手中的燃燒的松枝,問她:“你知道多少?”
孟知微苦笑:“原本只是猜測,現在證實了猜測無誤。”
猜到了對方明明討厭她們兩個拖油瓶,為何還默默的忍受著她們的跟隨。莊起有武功,要甩開兩個毫無武力的女人易如反掌。他默認,說明他心中有丘壑,這讓孟知微更加容易猜測他的目的。經過了昨夜一番觀察,她很容易發現莊起與符東疏之間的問題。
一句話而言:莊起在保護符東疏,符東疏正在被人追殺!
帶上孟知微兩人,可以混淆敵人對他們人數的估量,并且模糊一路上的行跡,關鍵時刻還可以用她們替符東疏擋刀。
在武力面前,人命不值錢。
可這又如何?如果當初他們沒有進廟,他們就不會面對面,那么一切都回到原點。可惜,他們相遇了,莊起這種老江湖是不會輕易的放任見過他們面目的人,給敵人通風報信的。要么殺了一了百了,要么留在身邊做別的用處。
這也是孟知微提出同行的原因,她可殺不了莊起,于是,只能盡量跟著他,跟不上的時候,她絲毫不會懷疑,對方會一刀解決了她們,絕了后患。
風止了,孟知微隨意的攏了一把頭發,狀若無意的笑道:“現在,我們可以回去了嗎?”
莊起最后看了一眼她另一只手上暗藏的匕首,轉身揚了揚手中的尸體:“你來處理還是我來?”
孟知微木著一張臉,似乎沒有看到尸體胸膛上已經被利刃攪碎的心口,正兒八經的說:“這里沒有枯井,挖墳太慢了。”
“說得也是。”莊起把尸體摸了個遍,只摸出一把暗器,嘖了聲,“你說,我要不要給對方一個警告,警告他們,我有了援兵?”
孟知微不置可否,道:“我只是個弱女子。”
莊起悶笑了兩聲,將尸體丟在地上,隨手掏出一個紙包,將里面細碎的粉末都澆灌在尸體之上,一陣吱吱的響聲過后,一切都沒有了痕跡。
如同來時的靜謐,回去的路上再也沒有遇到任何波折,等再見那高大的喬木,別說春繡了,連符東疏也不見了人影。地面上沒有任何人行走過的痕跡,只有碩大的蚊子不耐其煩的嗡嗡作響,隨時隨地就會撲上來飽餐一頓。
☆、第四章
孟知微舉著快要燃盡的松枝,靜靜的等待著莊起的動作。雙方的互利關系已經挑明,孟知微也不怕符東疏害了春繡。
果不其然,莊起隨意繞著周圍幾棵大樹走了一圈,就直奔深處,又過了半里,碰到了一處峭壁,隱約瞧見了山洞,洞里傳出的氣味顯示其是有‘主’的地方。
莊起進去沒多久春繡就跑了出來,望見孟知微后,才顫抖的喊了聲:“姑娘!”
孟知微拍干凈她肩膀上的碎草,輕聲問:“沒事吧?”
春繡搖了搖頭:“沒事。那符大哥太奇怪了,你們走了之后,他就悶不吭聲的一個人在附近轉悠,我怕他走丟了,只能跟著他到了這個山洞。”她抓住孟知微的手臂,悄聲道,“洞里有熊!”吞了口唾沫,春繡直接將她拉遠了些,用更小的聲音提議,“我們自己走吧,符大哥好危險。我看見他包裹里的東西了,都是一些瓶瓶罐罐,隨便打開一罐,就讓那只熊睡著了,他還把熊睡過的干草丟在了我的身上,臭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