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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繡吶吶兩下:“我不知道。”
孟知微指了指不遠處殘破的房柱:“想死就去撞,想活就給我吃東西,餓死了我就把你也丟到那枯井里,跟那兩個死人一起做伴。”她冷笑了一下,“說不定地底下你們還可以繼續做夫妻。”
春繡蹭得跳起來,厲聲喊:“姑娘!”
“怎么,我說錯了?”孟知微頭也不抬,“丟了貞操就要死要活,你是為了貞操而活著嗎?沒了它,你就一無是處了,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這句話直接戳中了春繡的心口:“我……我無法嫁人了啊!”她哭道,“我這輩子毀了!”想起府里跟自己情投意合的情人,春繡再一次哭得撕心裂肺。
孟知微嘆口氣:“柱子在那邊,你自己去撞吧!撞死了就真的沒法嫁人了,毀不毀什么的,更是天方夜譚。”
春繡似乎是被她鼓動,定定的看著那根褪色的柱子,拳頭捏了又送,鬼使神差的倒退兩步,正準備沖上去,孟知微那如同地獄鬼魅的冷言冷語又飄了起來,“建議你跳井,比較方便,省得我還要把你拖到井邊丟下去,太麻煩了,我一個人也拖不動。橫豎都是死,橫豎都要被我丟到井里跟兩個奸人作伴,何苦還勞累我一番。好人做到底,去跳井吧!”
不止春繡,連莊起的同伴都倒吸一口冷氣:“夠絕的!”
同伴看不到的角落,莊起卻忍不住翹起了嘴角。
一鼓作氣勢如虎,再而衰,三而竭。順從對方的思維可以放松對方的警惕,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斷對方的行動,可以卸掉對方的氣勢,冷言冷語的激將法更是能夠激起人的逆反心。
這個女人,莊起狀是無意的掃了孟知微一眼,驚訝的發現,對方還是個少女,明顯身量還沒長足,一臉的稚氣,與她的言行完全是兩個極端。
莊起警惕心起,警告同伴:“別去招惹她。”
同伴贊同的點頭:“她像極了師傅口中的母大蟲,還是即將長成的那種,招惹不得,我這么良善的人,會吃虧。”
莊起再次無語,好歹也已經習慣了同伴的無厘頭。
雨聲漸熄之時,春繡的尋死之心終于斷絕。孟知微將火堆移開些,把干草鋪在火熱的地面上,單手枕著匕首,遙遙的與莊起對視了一眼,兩人心照不宣的守護著各自的友人,半瞇著眼,似睡非睡。
清晨,第一縷陽光從破爛的屋頂照射進來時,莊起已經在外面練完劍回來。還沒踏進廟里就聽到同伴幼稚的探話聲:“你們怎么來的北雍邊界啊,這里可危險了,叢山峻嶺不說,還有野獸,我前幾日就遇到了狼群,一大群狼,可危險了。”
“看你們年紀不大啊,是哪里人士?爹娘呢?這位姑娘你頭上的金簪樣式沒見過啊,是新花樣嗎?我妹妹頭上的簪子比你這個精巧些,可花樣有點老氣。”
“哎,你有肉干!我們換著吃吧,饅頭我都吃膩了。老七那個混蛋是個吝嗇鬼,只預備了饅頭,被雨水一泡,我都要發成饅頭了。”
“姑娘你真是個好人……”
莊起額頭青筋蹦起,他記得昨晚提醒過這個蠢貨,不要招惹那兩個女人!
同伴遠遠的看見他,欣喜的跳起來,還揚了揚手中的牛肉干:“老七,我們有肉吃了!”
莊起抱著劍,對孟知微道:“交換條件!”
孟知微一笑,透著純真的眼眸笑意瑩然,道:“說什么交換條件啊,七哥真是。”頓了頓,又頗為羞澀的低下頭去,“荒郊野嶺的,我們兩個弱女子沒有別的人依靠,在這大山里簡直寸步難行。雖然初逢大難,但經過了昨夜,我們也知道兩位大哥是好心人,這才大著膽子求兩位,順道帶我們一起出山。”
莊起的青筋蹦出兩根,對面的少女當他真的得了失憶癥?這善變的臉,加上嬌嗔的語氣根本沒有說服力好么!她是弱女子?他是好心人?還大著膽子,他明明看到她對蠢貨使用了美人計,或者是美食計!
同伴在一邊幫襯:“就是,老七很不厚道,什么條件啊!大家他鄉遇故知,一起上個路做個伴怎么了!”
青筋蹦起第三根,莊起恨不得也學著孟知微一樣,毫不猶豫的給自己的同伴一個耳刮子。
一邊扇耳光,一邊大罵:蠢貨,蠢貨,大蠢貨!
☆、第三章
莊起沉著一張臉,很明白的寫著:沒門!
孟知微靜靜的與他對視了一會兒,神色由輕松變成凝重,最后靈光乍現般的恍然,接著,從懷里掏出銀票,抽出最大的一張,問對方:“夠么?”
莊起抱著雙臂,一副富貴不能淫的模樣。別以為他不知道,這銀票是她從那兩具男尸身上挖出來的,借花獻佛的用來收買自己,簡直是做夢!
身邊的同伴看看‘強勢’的莊起,又看看‘落魄’的孟知微與春繡,一把將銀票塞入莊起的懷里:“好了,有銀子賺,又做了好事,老七你還有什么不滿意的,就這樣定了。姑娘,快收拾收拾,我們等會就上路了。”
莊起只覺一口血涌到喉嚨口,正準備低聲警告同伴,卻聽到孟知微的輕笑,笑意里明顯透出一股子嘲弄,這更讓莊起火大。
這女人,明顯已經試探出他與同伴之間的主次關系,他們到底哪里露出了行跡?
孟知微自然不可能告訴他答案,帶著春繡一起換上了男人的短打衣衫,把襦裙首飾等收好放在包裹里,再將一頭烏發編成了麻花辮掛在肩膀上,頓時從嬌貴的富家千金變成了干脆利落的鄉下少女,除了從透白的肌膚上看出曾經的養尊處優外,里里外外都已經有了貧苦人的干練模樣。
同伴笑嘻嘻的湊過來:“既然我們已經是伙伴了,總得告訴我姑娘你的姓名了吧?”
孟知微笑道:“我姓孟。”
同伴立即道:“我姓符,你們叫我符大哥好了。”
孟知微莞爾,溫柔的眼眸中更是滲出一點點的感激:“謝謝你,你算得上是我們的救命恩人,請受我們姐妹一拜。”
符東疏也沒想到一個小小的提議就能夠得到女中豪杰的感謝,頓時有點手足無措,忍不住偷偷對莊起道:“拉她們一把好了。反正,一個累贅是累贅,三個累贅也是累贅。何況,你不是說最近生意冷清么,護送我的同時能夠額外再賺一筆銀子,多劃算。”
莊起再也忍不住,一巴掌直接把對方打趴在地上了。
……
北雍與東離的邊界叢山峻嶺,處處可見深不見底的懸崖。
一行人沿著河流往下,別說是從未遠行過的春繡,連早已習慣了山路的符東疏也累得夠嗆。怪異的是,哪怕再累,符東疏也沒有說過一句要求歇息的話,呼吸雖然沉重,可明顯的感覺對方在有意的控制,每一次吸氣都如嗅了酒香似的,細微而綿長,含在胸中久久不出,呼氣更是吹不動一根頭發絲。
孟知微與春繡跟在身后,并不因為莊起那不通人情的行進速度而唉聲嘆氣,反而一直保持著不遠不盡的距離。偶爾,在路過一顆桑樹,孟知微還順手摘下不少半青如縮小的葡萄串一般的果實,隨意在衣服上擦拭兩下就塞入了口中。春繡最開始并不吃,可是她們的水壺里的水孟知微不準她碰,口實在渴了,也就偷偷吃了兩個,不說酸甜,倒是止渴。
孟知微說這東西叫桑葚。如今還未到清明,否則更加好吃,是山中最常見的野果。
莊起一直偷偷的關注著身后那兩人的行動,看到孟知微采摘桑葚時還覺得是湊巧,等她連茶耳也摘了下來,這才確定對方定然在山中住過一段時日,否則,一般的人是不會吃樹葉,哪怕再嫩肥,也不會有人把它當作吃食。
茶耳,是茶樹的葉子。這片連綿起伏的山林,野茶樹不知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