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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邈沒有挽留她,但他亦步亦趨的送她出門,看著她步下他門口的臺階,繞過鐵藝欄桿,回到她和何曉佐的家門口,拾階而上,打開房門前,突然轉過頭對他笑著揮手——就像對待真正的街坊鄰里的態度。
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心,不記得從哪里看過那么一段話,大意是:手心里三條主要紋路,分管生命,愛情和事業,但你攥起拳頭,它們都被包裹在你手里——自己的失敗,源于拳攥得不夠緊!
但他沒想到,她竟突然開口邀請他:“對了,你家里只剩你一個人了吧?”
“嗯?”
“如果沒什么事,要不要過來坐一會兒?”
他笑了,瞬時光彩奪目。
這座熙攘繁華的城市,早在多年前,何氏的子公司就于此生根發芽,正街上的何氏大酒店,遍地開花的何氏茶坊,都是談心好去處,可何以恒和季雅淑卻選了環海路一間不起眼的小咖啡店約見何曉佐。
季雅淑狀態不是很好,消瘦憔悴,眼圈紅腫。
落座很久后,何以恒才艱澀開口:“曉佐,你都知道了吧?”
何曉佐自嘲的笑笑:“我是假太子,她是真鳳凰。”抬頭看了何以恒一眼:“不過我還是娶了她,您老會不會覺得我寡廉鮮恥,高攀了她?”
何以恒和季雅淑對視一眼,表情有些凝重,何以恒斟酌片刻:“你是我們養大的兒子,她是我們流落在外的骨肉,你們能結婚,自然是再好不過的,可是……”后面的話,不知該怎么開口。
他們不說話,何曉佐也不插嘴。
又過了很久,何以恒嘆息一聲:“她還好么?”
何曉佐抬頭看他:“想知道,就直接進去看看啊,何必把我單獨約出來。”
何以恒的表情很尷尬,聲音有點顫抖:“你明知道,我們之前做過那么多對不起她的事情,甚至差點要了她的命。”
何曉佐低頭不看他,冷冷的笑:“你說的那些事情,她早就不記得了。”又苦澀的:“如果沒有忘記那些該多好。”
沒有忘記,就還是健康的;
是健康的,就不用整天提心吊膽,害怕一覺醒來,她突然變成掛在墻上那只剩黑白兩色的一幅照片。
這樣沒頭沒腦的一句,何以恒卻聽明白了,不知是想安慰何曉佐還是安慰自己,他略略抬高聲音:“放心,她會沒事的,我知道沈夜一直都在找萊恩。”
何曉佐手一顫:“沈夜?”
何以恒表情尷尬,不過還是如實說:“其實你們兩個躲到這來,不說言休的手段,單單靠咱們何家的人脈,不出三五天也找到了,可直到前兩天,我們才知道你們的消息,你都不覺得奇怪?”
何曉佐擰眉沉思。
何以恒續道:“如果不是沈夜抬手,我們是不可能找過來的,他把言休送進去了,目前正全力對付言休他爹,把言休他爹處理了,才能找到萊恩,只要找到萊恩,他肯定會過來的。”
何曉佐聽明白了,勾勾嘴角:“您認了他那個女婿?”
何以恒:“嗯?”
“不然他怎么會放你們過來看我們?”
何以恒沉默了,季雅淑忍不住插嘴:“淺嘗和輒止很想媽媽。”
那雙孩子,乖巧伶俐,很會討人歡心,更何況,那可是他們的親外孫,怎能拒絕。
何曉佐心里不舒服,可還是問出來:“假如有一天,我和他碰上了,你們會幫誰?”
這樣的問題,他們想了很久,先前毫不遲疑的選何曉佐,可越到后來,越是難以抉擇。
何曉佐看著何以恒和季雅淑,最后笑了:“我們是真正的夫妻了,我不能沒有她,她也離不開我,當年曉佑能做到的,我也能。”
季雅淑瞪大布滿血絲的眼睛:“曉佐,不要做傻事。”
何曉佐眼圈跟著紅了:“其實都知道了吧,她不會活太久的,就讓她這么平平淡淡的度過余生不行么,又何必一定要來逼我們呢,沈夜——第二公子,有權有勢,想要什么樣的女人沒有,當初是他不要離離的,現在她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一心一意戀著他的夭夭了,他干什么不放過她?”
如果他們的抉擇可以決定事情的走向,那么,結果也不會那么飄渺了。
何以恒和季雅淑很想見見莫離,又害怕會被她排斥,商量后決定,先讓何曉佐回去“吹吹枕頭風”,等莫離接受他們了,他們再過來。
春節,闔家團圓,小兩口沒辦法回去,那么老兩口就過來,反正,他們心目中關于“家”的概念不是一座房子,而是血脈相連的人聚在一起。
何曉佐一進家門,就看見莫離和洛蠢蠢排排坐,翻看對聯,十分親昵,像對新婚伊始的小夫妻,討論著要貼什么對子才更適合。
某人帽子還沒綠,可粉嫩嫩的臉皮子卻綠得駭人了,手指顫顫,指著笑容溫潤的洛某人:“這家伙、這家伙怎么就跑咱們家來了?”
本打算幫他們做介紹的莫離見了何曉佐神態,噎了噎,見洛邈始終笑得溫文有禮,再看何曉佐上躥下跳的猴子樣,覺得他實在有夠丟臉,清了清嗓子提醒何曉佐:“你文明點。”尾音拉出去老長。
何曉佐聽出她的警告,癟癟嘴,痛心疾首:“可我才剛剛出去一小會兒,你怎么就犯了引狼入室這種低級錯誤啊?”
莫離真怒了:“說什么呢,這是住我們隔壁的鄰居,今早有快遞來送包裹,我沒細看就簽收了,拆開才發現弄錯了,就把包裹還了回去,他叫洛邈,是個才華橫溢的畫家,對了,還記得上次看見的那個畫展么,那幅《等》就是他的作品,人家不但會畫畫,琴彈得更是好,你丫多跟人家學學。”
何曉佐齜牙瞪眼:“快遞都放假了,還送什么包裹,明顯就是圈套。”邊說邊沖洛邈直翻白眼,聲調拔高好幾拍:“還有親愛的,你心地純良,容易上當受騙,很久之前我不是告訴過你,咱們隔壁搬來個變態,別看長得人模狗樣,可干得齷齪事,簡直到了人神共憤的程度了,打著藝術家的名頭,整體盯著人家的老婆,晚上看見,眼珠子都是綠的……”
莫離忍無可忍,一巴掌拍過去:“丟臉死了!”
何曉佐揉著腦袋,像個小孩子,可憐巴巴的望著她。
咳——莫某人就吃他這套,態度緩和不少,壓低聲音,湊到他耳邊小聲咕噥:“有外人在,你別那么幼稚行不行,洛邈一個人住,過年了,阿姨們都回家去了,都沒人照顧他,反正就是添一副碗筷,把他請過來,也熱鬧些不是?”
何曉佐聽莫離把洛邈劃歸在“外人”圈兒里,頓時笑顏逐開,但不等把嘴角咧到耳根,接著就聽見莫離要把這虎視眈眈的盯著他老婆的男人請家里來過年,他和他的小跟班都震驚了,一著急飆出了太監音:“什么,你還打算讓他跟咱們一起過節,還準備讓我給這頭披著羊皮的狼做飯吃?”
結果因激動而失態,又被莫離揍了。
住他家隔壁,已叫他糟心,這回還打算登堂入室,何曉佐忍無可忍,直指裝老實人的洛蠢蠢,怒聲道:“姓洛的,你丫裝什么柔弱,想當年我堵你家門口時,半年沒人‘照顧’你,也沒見你這個禍害翹了辮子。”趕蒼蠅似的直招招手:“出去,別充二百五十瓦大燈泡,打擾我和我老婆恩愛。”
洛邈放下手中對聯,緩緩站起身,低眉順目,濃密睫毛半遮眼簾,一派落寞神情:“謝謝離離的好意,要是為了我讓你們夫婦不愉快,那就不好了,我想,我還是不打擾了,這就告辭。”
何曉佐恨得牙癢癢了,這廝扮可憐裝大度,扮得比他還要惟妙惟肖,簡直可以去角逐影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