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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芷柔在一旁默默感嘆,這兩位太太一唱一和,便將陳沫白排除在黎家兒媳范圍之外了,想來上一世便是如此,據說黎太太很是看不慣陳沫白在外面的張揚和八面玲瓏。
沒多久,服務生開始陸續上菜。
許芷柔沒有打招呼,便不客氣地拿起了筷子,夾起眼前的一盤菜放入口中,隨即開始大嚼特嚼起來,嚼完之后,還捧起湯碗,將里面的湯一飲而盡,邊喝邊吧嗒嘴。
“好喝。”許芷柔心滿意足地喝完之后,看了看目瞪口呆的黎太太,隨后說道,“黎伯母,您怎么不喝啊?”
黎太太驚訝地看著舉止粗鄙的許芷柔,半天合不攏嘴,最后勉強說道:“我……我暫時沒胃口……”
“那太浪費了,可惜了這么好的湯,我來替您喝吧。”隨即,許芷柔端起黎太太面前的湯碗,又是一飲而盡。
黎太太瞪大眼睛,看著一連喝下兩碗湯的許芷柔,一臉的難以置信,隨后轉過頭來,默默地朝府上的女眷搖了搖頭,隨即偷偷使了個眼色,讓人把準備好的戒指收了回去。
黎府的女眷們眼見許芷柔行為如此難登大雅之堂,要么拿起手帕掩嘴偷笑,要么面露鄙夷之色。
一旁的許母半天沒能回過神來,不知一向端莊溫婉的女兒今天到底發了什么瘋。
看著許芷柔一副暗中得意的神情,許母登時恍然大悟,女兒這是在故意拆自己的臺,她是有備而來。
回到家以后,許母摔了盤碗又摔了花瓶,伴隨著嘩啦啦的清脆聲響,許母的心碎裂得跟地上的殘渣一般。
“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啊”,許母捶胸頓足地哭喊道,“我苦心維系,一路鋪墊,你倒好,一頓飯的功夫就把我的心血全部糟蹋了呀。”
許芷柔知道母親定會勃然大怒,但能與黎家斷絕結親的機會,終究是幸事一件。
但許芷柔高興得太早,許父許母眼見與黎家攀親的機會毀了,對未來的美好希望在一日之間化為泡影,也知道許芷柔如此行事是為了有機會上大學,便當即決定,斷絕她的經濟來源,更沒收了她的一切首飾細軟,以示懲戒和痛心。
許芷柔至此明了,在與黎家結親一事上,母親真的拿出了人擋殺人、佛擋殺佛的決心。
第8章 云泥之別
錦臨城的郊外,周慧蘭家的簡陋小院里。
許芷柔兩眼無神地望著天:“家里已容不下我了,你得收留我一段時間才行。”
“我收留你沒問題。可是,芷柔,很快要開學了,你上大學的學費怎么辦?”周慧蘭一臉擔憂地看著許芷柔。
許芷柔掰著指頭算了算:“一個學期的學費四十銀元,必須在開學時交齊,這還不包括生活費。現在還剩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對了,周伯父每日做豆腐,能賺多少錢?”
“去除成本,差不多要三四天才能賺一銀元。”
許芷柔從前對錢沒什么概念,沒想到賺錢竟如此艱難,周伯父每日辛勤勞作,一個月卻只能賺這點錢。
眼下自己分文皆無,許芷柔頓時感到壓力重重。
“慧蘭,你上大學的學費準備如何湊齊?”許芷柔清楚,以周慧蘭的家境,她應該也會有同樣的壓力。
周慧蘭嘆了一口氣:“我可不像你,一向高枕無憂。雖說我家里有一點點積蓄,但母親常年生病,我不能拿家里的錢去上大學。因此,我早就開始做準備了,每當下課以后或是學校放假時,就去水果店幫工,去戲院賣水賣花,去飯店打雜,這幾年下來也算攢了一些錢。不過為了湊齊生活費,我這個假期還得去幫工才行。”
“我和你一起去。”許芷柔當即決定要出去做工賺錢,如果連學費都賺不到,還談何自力更生。
“做工可不是那么好玩的,辛苦得很,你一個嬌生慣養的嬌小姐,能吃得了這份苦嗎?”周慧蘭表示懷疑。
許芷柔揚頭保證道:“別人能吃得了苦,我也照樣可以。”
傍晚時分,許芷柔趴在周慧蘭房間的臥榻上,每當周慧蘭按一下自己那酸疼不已的后背,自己都忍不住慘叫一聲。
“芷柔,我早就說,你嬌滴滴的身子做不了這些苦差事,水果店的貨品你提不動,飯店里幫廚,你又忙中出錯,這樣下去不僅賺不到錢,你身體都會吃不消。”周慧蘭一邊幫她揉肩揉背一邊說道。
許芷柔強忍著酸痛,轉頭回道:“我一時不適應而已,時間久了就好了。我不信,別人能做到的,我就做不到。”
“哎,芷柔,不是我說你,你做事還是沖動莽撞欠考慮,一下子就跟家里徹底鬧翻,以至于現在要受這種罪。”周慧蘭繼續幫她揉著肩。
“早晚都要攤牌,況且這是我跟家里的根本矛盾,無法取得一致和妥協。”許芷柔回道。
周慧蘭嘆氣道:“你啊,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多少人夢寐以求的風光大嫁的機會,就被你這么輕易地給葬送了。哎,你說你到底后不后悔?”
“我就是餓死在街頭,也不后悔。”
周慧蘭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后看了看鐘,連忙說道:“時間不早了,我要去戲院賣花了。今晚有新戲上映,戲院里肯定生意好。”
“等等我,我也要去。”許芷柔邊說邊掙扎著起身。
“你能行嗎?你都疼成這個樣子了。”周慧蘭帶著幾分疑慮問道。
許芷柔起來后,稍稍整理了一下頭發和衣服,神情淡定地說道:“沒問題,我們走吧。”
明都大戲院的門口,燈火輝煌,車水馬龍,醒目的廣告牌上印著今晚演出的戲目和演員畫像。
新戲開場前,已陸續有轎車和黃包車在門口停下,有穿著入時的年輕女子,也有穿著長袍的資深票友。
許芷柔強打起精神來,站在戲院門口跟周慧蘭一起向路人售賣鮮花。雖然一開始有些怯懦,并不好意思如此跟陌生人搭話,但一想到自己有學費要賺,未來一切都要靠自己,便鼓起勇氣,向身旁的男男女女售賣鮮花。
周慧蘭提醒過,一定要跟那些穿著新式衣裳的年輕男女推銷才能有成功的機會。那些帶著女眷的西裝男子通常都不會在女伴面前舍不得花錢買支花。周慧蘭還說,等里面戲上演了,她有門路進去售賣一些別的零食和好玩的小物件,一晚上下來能比平常做工一整天賺得還多。
夏夜的錦臨城,偶有清風吹過。
額間的碎發隨風揚起,顧不得這些的許芷柔不斷地在來往的人群中觀察合適的對象,聲音輕柔,禮貌有加,時不時地有人愿意掏錢買她的花。
就在里面的戲馬上要開演之際,又有一對打扮新潮的男女下了車,準備朝戲院門口走過去。
許芷柔看了看手里剩下的為數不多的鮮花,隨即連忙跟到兩人身后,打招呼道:“這位先生,給小姐買支花吧。”
聽聞聲音之后,眼前男子頓時一愣,隨即轉過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