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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和回頭看了賀蘭春華一眼,答道:“你自己進來看看就知道了。”
這小女孩正是賀蘭春華故友的遺孤之一,名喚毛雙兒,她還有個八歲的哥哥,喚作毛振翼。毛雙兒聞言,便遲疑著進門,一眼看到賀蘭春華坐在床邊,她便跑了過去,張手將賀蘭春華的腿抱住:“六叔,你不要死!”
賀蘭春華抬手在小女孩兒的頭頂撫過:“雙兒怎么了,六叔怎么會死?”
毛雙兒哭道:“我剛才聽見公主帶人離開,他們說六叔大概很快就死了,六叔千萬不要死……”
賀蘭春華跟宋和對視一眼,低頭跟毛雙兒道:“放心吧,他們是胡說呢,有個算命的給六叔算過,六叔注定長命百歲。”
宋和在旁補充道:“不錯,我記得有句話叫做‘禍害遺千年’。”
賀蘭春華狠狠瞪他一眼,毛雙兒似懂非懂地抬頭,半信半疑問:“六叔,是真的嗎?”
賀蘭春華抬手,把她臉上的淚輕輕拭去,柔聲道:“真的,六叔答應過你爹要照顧你們兩個,怎么會輕易死掉。”他的聲音跟神情都如此動人,沒有人可以懷疑。
毛雙兒將他抱得更緊:“六叔,昨天晚上我夢見我爹了。”
賀蘭春華一震,面露一絲苦澀:“是嗎?”
毛雙兒道:“六叔,我以后真的不能再見到我爹了嗎?可是我真的很想他。”
賀蘭春華將女孩兒抱在身邊,柔聲道:“雙兒,只要你心中永遠記著你爹,他就會一直都在,等在很長很長一段時間后,你就會再見到他,那時候,你們永遠也不會分開了。”
☆、第11章 蓮花六郎
毛雙兒靠在賀蘭春華身旁,小手緊緊地摟著他的腰,隔了會兒,才說道:“六叔,以后我可以叫你娘嗎?”
賀蘭春華嚇了一跳,包括站在門口的宋和,臉上的表情略微詭異。
賀蘭春華問道:“小雙兒……你說什么?”
毛雙兒可憐兮兮地望著他,認真說道:“六叔長的好看,很像我娘……”
“那你知道你娘長的什么樣兒嗎?”賀蘭春華問。若是他沒記錯,毛雙兒的那位母親,好像是在她剛出生后不久就去世了。
毛雙兒低頭想了會兒,搖頭說道:“我不記得了,可是我知道我娘長的很美,就像是六叔一樣……”
宋和在旁蠢蠢欲動:“雙兒小姐這句話深得我心。”
賀蘭春華掃他一眼,宋和假裝沒瞧見,轉身出外。剛走了數步,就見前頭有一道眼熟的身影一晃而過,宋和站定腳步,瞬間,那人已經轉過廊角。
宋和微微欠身:“參見郡主。”
趙弄晴見是他,便駐足問道:“六公子呢?”
宋和道:“回郡主,公子在里頭歇息,郡主要見,請容小人先去通報。”
趙弄晴微微一笑:“好,你且去罷。”她的聲音溫柔,儀態親和,一笑之下,晴光乍現。
宋和回身通報,賀蘭春華正逗得毛雙兒破涕為笑,聽聞郡主來到,便道:“請她進來。”
毛雙兒便問:“六叔,郡主娘娘是誰?”
賀蘭春華道:“是六叔的一位朋友。”
毛雙兒點頭,很是乖巧道:“那么我不打擾六叔了,我去找哥哥。”
賀蘭春華叫了丫鬟來,領了女孩兒出去,剛整理好了外裳,外頭腳步聲已悄悄而至,門口人影一晃,便見趙弄晴進了門來。
賀蘭春華抬頭,正對上一雙月牙般彎起的雙眸,含笑盈盈。賀蘭春華上前一步相迎,趙弄晴上下打量了他一會兒,道:“見你精神尚佳,我便放心了。”
兩人對面坐了,賀蘭春華道:“有勞你記掛。”
趙弄晴道:“剛才安樂公主來過?在半路看到她的車駕。”
賀蘭春華道:“是啊,剛走不久。”
趙弄晴笑了笑:“我只匆匆看了一眼,也沒跟她照面……不過,倒覺得她像是不高興的模樣,不知是不是發生什么事兒了?”
“也沒什么大事,大概是我跟公主有緣無分,公主心底感傷吧……”
“哦?有緣無分?”趙弄晴流露好奇之色:“六郎,可還是因為上次你法場拜祭之事?不是說這件事已經過去了么?我聽父王說,皇上其實也不舍得苛責你,將你下獄,只是做做樣子罷了,難道皇上真的舍得你這駙馬了?”
賀蘭春華笑道:“公主方才來,見的是一個染病垂危的病人,怎么能當皇家的駙馬?”
趙弄晴抿唇而笑:“我就知道這其中有鬼,你就算不想當這駙馬,也不要用這種法子,對自個兒不好。”
“不然的話公主怎么能死心呢。”
“其實……多少人夢寐以求這駙馬之位,為什么你如此不喜?”
賀蘭春華垂眸:“如果要作出‘夫妻和睦’的情形來,倒也并無不可,只不過我懶得繼續強裝下去了,索性長痛不如短痛。”
趙弄晴看著他,放低聲音:“是因為毛關御之事?皇家……讓你寒心了嗎?”
賀蘭春華淡淡一笑:“也并不全是為了他,郡主,你跟我從小一塊兒長大,我當你是半個知己,所以不瞞你,想來也瞞不過你……所謂‘紅袍未及青袍貴’這種傳言,雖然假裝聽不到便是,可我……不想當皇家的禁臠,你該明白吧。”
趙弄晴心頭一震。
當初跟公主訂親之事,就曾鬧出兩位公主相爭的“軼事”,如今的皇朝,皇族之中……暗流洶涌,若是賀蘭春華真成為皇家的駙馬,將來的齷齪事,恐怕是接踵而至,防不勝防。
“但是以你之能,不至于會……”趙弄晴微微蹙眉,欲言又止:“何況,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人又在京中,終究有一日,公主會知道你是裝病而已,她怎肯善罷甘休?”
賀蘭春華道:“我方才說過,我懶得周旋其中……不日,大概就會有調令,大概會貶我去梅州吧,那時候山高水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