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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今日陳氏發了善心,阿潤跟兩個妹妹才沾了一份光。
李氏笑了笑:“知道了。”掀起簾子出外,阿潤的二妹愛夏便道:“我瞧娘定然不會吃,又要留給爹了。”
三妹愛冬還小,吃著饅頭,只覺十分香甜,便道:“我若再大幾歲,也跟著姐姐去陳家,一整個兒我也能吃了。”
阿潤出了會兒神,忽然翻起布袋,從里頭找到那塊白糖糕,一路顛簸,已經扁了,幸好油紙包裹的結實,并不曾壞。
愛夏探頭道:“大姐,這是什么?”
阿潤“噓”了聲,小心地打開,露出那條雪白的白糖糕。愛夏跟愛冬嗅到甜香氣息,雙雙眼睛發光,阿潤用一根竹筷,把糖糕分成三份,想了想,又把自己的分成兩份。
☆、垂絲櫻桃
小麥磨成粉,是白面兒,做的吃食就叫饅頭,而窩頭卻是黃色的玉米面兒做成。白面自然比玉米面要貴上許多,因此雖然苗家也種麥子,但素日吃的卻是窩頭,因要把小麥賣了換錢。
阿潤把分開的白糖糕推到兩個妹妹跟前:“你們先吃,就著饅頭吃,肯定更甜。”
愛夏跟愛冬還都是小孩兒心性,平常又極少有零食吃,當下兩人忙不迭地,各自擎了白糖糕吃,愛冬捱不住那份香甜,三兩口就吃了干凈,意猶未盡,只好眼巴巴地看向愛夏。愛夏吃的仔細,小口小口地,咬一口饅頭才吃一點白糖糕,見愛冬瞅自個兒,便哼了聲轉過身去。
愛冬撅嘴,見阿潤面前那兩份兒還沒動,她便問:“大姐,你怎還不吃呢?”
阿潤道:“我等娘進來,給她嘗一口。”
愛冬吐吐舌頭,不敢覬覦這兩塊糕,便低頭啃饅頭。阿潤看著她可憐的樣子,便把自己的饅頭分開一半給她:“慢慢吃,這個也給你。”
愛冬愣神,連愛夏也一驚,嚷道:“大姐,你怎么又慣著她,都給了她,你吃什么?”
阿潤道:“別嚷嚷,她年紀最小,自然要讓她些,你也知道,我不是很喜歡吃麥面,我就愛吃玉米面的窩窩頭。”
愛夏雖然情知阿潤是故意照顧愛冬,可也不好再多嘴,便只低聲道:“你跟娘都是一個樣兒,娘事事都讓著爹,聽爹的,你就也什么都為這小東西著想。”
阿潤笑道:“別刀子嘴豆腐心的。”
阿潤說了聲,見母親還不進來,她便吩咐兩個妹妹坐在原地,自己引了一盞小油燈,進了里屋。
阿潤坐在炕上,借著微弱的燈光把褲腿掀起來,瞧了會子,見右腿旁邊給石頭豁開一道傷,出了點血,幸好不算太厲害,阿潤忍著痛,正思量著叫愛夏去取一把燈草灰……卻聽到外間李氏的聲音,阿潤忙把褲腿放下遮住傷。
李氏伺候了苗老爹吃飯,便進來看看三個丫頭,正好看到愛冬乖乖吃饅頭,愛夏坐在旁邊發呆。李氏看看桌上的東西,問明究竟,正要叫阿潤,就見阿潤從里屋出來:“娘,方才二妹說你不舍得吃那饅頭,會給爹偷偷留著,是不是?”
李氏聞言苦笑:“說這些做什么?你這是哪里來的糕點?”
阿潤道:“是個鄰村的姊妹跟我投契,特意送我的。”
李氏沉默了會兒,才又開口:“阿潤,娘曾說過,咱們不能隨便受人的東西,咱們雖然窮……”
不等她說完,阿潤便笑:“娘,你放心吧,我不是平白受她東西的,之前她丟了錢,多虧我眼尖看見了,她感激我才給我的呢。”
李氏這才流露笑意:“原來是這樣。”
愛夏在旁道:“娘,你總說這些,咱們雖然窮,可越發要堂堂正正,不能叫人瞧低了,可是你瞧我爹,整天喝的醉醺醺的,四里八鄉哪個瞧得起咱們家?”
李氏忙喝道:“別胡說!你懂什么!你長這么大,不還是多虧了你爹?”
愛夏憤憤然哼了聲,轉開頭去,雖然不服,可也不曾還嘴。
阿潤見母親有些惱意,忙道:“娘,你先把這塊吃了,可甜了,你快嘗嘗,我特意等你一塊兒吃。”她一邊兒說,一邊把那塊點心拿起來,送到李氏嘴邊。
李氏知曉阿潤的心意,嘆了口氣:“阿潤,你是好孩子,都是娘沒用……”把點心吃了,一股香甜在舌尖上散開,李氏心中,卻又甜又澀,翻滾交加。
吃了晚飯,苗老爹先對面屋歇息了,三姐妹住在西屋,李氏則洗凈了手,拿出一件錦袍在燈下繡花。
李氏忙碌中,愛冬跟愛夏便在旁說悄悄話,阿潤托腮看著李氏繡花,等燈焰歪了,便拿木簽扶一扶,讓光線強些。
不知不覺小半個時辰過去,眼睜睜看著衣裳上出現幾絲柳條,一條栩栩如生的小魚扭著尾巴游弋其下,十分趣致生動。
阿潤不由贊道:“娘,你繡的真好,跟活的一樣。”
李氏笑笑:“這是你娘唯一拿得出手的本事……只可惜你性子活,學不來這個,愛夏更有些急躁……”
阿潤撓撓頭:“我之前也跟著娘學過一段時候,我自覺繡的還好,不過跟娘比就差遠了。”
李氏笑著掃她一眼:“那繡的那種,若是外行人自也看得過去,可是挑剔的內行便不行了,一眼就能看出。”
阿潤問:“這料子看來很名貴,再加上娘的繡花,這件衣裳肯定更貴,不知穿這衣裳的又是什么人。”
“當然是些大戶人家的姑娘太太,”李氏低頭,油燈昏黃,李氏揉了揉眼睛,瞇起眼仔細看了會兒:“娘繡這一件衣裳,有二十文拿,足夠咱們家一個月用了,那些有錢人家的太太奶奶呢,一個月也得做這兩三件新衣裳……”
李氏說到這里,便笑得有些澀意。阿潤望著跳躍的燈光,看看李氏手底那綿綿密密的針線,不由喃喃嘆道:“我一定要賺很多很多錢……”
李氏聽著這半帶孩子氣的話,一笑道:“傻孩子……”
次日,阿潤早早起身,便去此前約好的另一家櫻桃園做工。櫻桃采摘期限短,這有限的幾日中,阿潤把自己的工期安排的滿滿的,不叫一日閑著。
腿上的傷愈合了大半,幸好之前傷的不重,今日便能走跳自如,一天的工完,阿潤領了工錢回家,正逢村中的周氏來催問繡花的進度,母親李氏送她出來,陪著小心道:“大娘您再寬限幾日,前兩天我去櫻桃園幫了兩天工,耽擱了點功夫,昨兒開始我一直在趕工呢,一定盡早趕出來。”
周氏白眼看天,神態傲慢而又有些不耐煩,道:“我早說了,這件兒是急著要的,耽擱不得,咱們熟歸熟,別弄錯了,若人家不肯要了,這錢我不能給你不說,恐怕還擔著風險……怕被人追討罰賠錢銀呢。”
李氏聽了,一臉苦笑,忍著懼怕道:“您萬萬給說說情……我們家這情形您也知道,哪里有一文錢掏出來?”
周氏這才瞄了李氏一眼:“好歹咱們是鄉里鄉親,我不至于見死不救,該說的我自然會說……那你也別再拖了,盡早地完工,免得真鬧成一拍兩散,不好看。”
李氏連口稱是,兩人走到門口,周氏看向阿潤,目光從上到下把她掃了一眼,末了嘴角一扯,不屑之意自眉眼中散發出來。
阿潤在旁看著,心中老大不舒服,因此也沒招呼周氏,只站在旁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