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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潤皺眉,猶豫地看看前路,又看看那側,終于還是轉過身去,躡手躡腳走開數步,猛然看到前頭小樹叢被撥開,一人探身出來,歪在地上。
阿潤本能地驚叫了聲,伸手捂住嘴。夜色中看不清那人臉色,只依稀看到一雙極亮的眼睛,微弱道:“救、救我……”
阿潤倒退兩步,咽了口唾沫:“你怎么了?”
那人喘了兩聲,答不上來,阿潤大著膽子上前一步,低頭看去,倉促中見這人穿著齊整,近距離看,也能看出端正的五官,不似是個壞人,他斜倒地上,袍子撩起,左腿的褲腳也被撕開,有一處血跡模糊。
阿潤一眼看到,便脫口道:“你被蛇咬了?”
地上的男子抖動一下,有氣無力地“嗯”了聲,吃力說道:“姑娘……勞煩你……下山、幫我……”話未說完,忽覺意外,轉頭一看,卻見阿潤已經來到身旁,跪在他的腿邊。
男子道:“你做什么?”
阿潤看看他腿上的傷,道:“你被咬了多長時間了?”
男子皺眉想了會兒:“小一刻鐘。”
阿潤掃他一眼,道:“你的運氣挺好的,咬你的大概是土花蛇。”
男子苦笑,勉強說道:“這樣還算運氣好?我……本以為無事,誰知走了兩步便覺頭暈,如今已然不能動了,怕是要葬身此處……姑娘……”
阿潤道:“你把大部分毒血擠出來了,放心吧,死不了。”她說著,便站起身來,四處看了看,竟自顧自走開兩步。
男子見她有離開之意,不由驚道:“姑娘!”
阿潤卻不答應,睜大眼睛四處瞧了瞧,終于跑了開去。
男子眼睜睜看她離去,十分失望,將身子癱倒地上,望著越來越濃的夜色,心想:“我的運氣還真是好,好不容易等了個人來到,卻又見死不救?!?
男子嘆了口氣,想到阿潤不過是個稚齡的無知少女,不愿理他或者不懂如何救護也是有的,因此竟也并無怨尤,只輕聲嘆道:“……沒想到我林楓,竟會不明不白無聲無息死在這種地方……”
名喚林楓的男子胡亂想著,嘴角流露自嘲般笑意,正在絕望之時,耳畔卻又聽到匆忙的腳步聲傳來。
林楓轉頭看去,卻見竟是阿潤去而復返。
林楓睜大雙眼,問道:“姑娘……你……”忽見阿潤走路有些異樣,右腿有些一瘸一拐地,來到他的跟前,慢慢坐地。
阿潤一言不發望著傷處,她的手中握著幾根綠色長莖的草,又揉了幾根送入嘴里,林楓這才發現她嘴里仿佛咀嚼著什么。
頃刻,阿潤吐出嚼好的草汁,竟抹在了林楓的傷口上。
林楓一震,看看阿潤神情,又看看她手中握著的草,這才明白她的用意。綠色的草汁滲入傷口,一陣劇痛傳來,旋即火辣辣地,那股極辣的感覺竟順著小腿飛速往上傳來。
阿潤把草藥盡數涂遍了林楓的傷處,呸呸吐出口中草沫,又幫他包扎起來,才含含糊糊道:“沒事,你死不了啦。”
微風吹拂,模模糊糊的夜色中,林楓望著阿潤的臉,心中一股暖意涌動,想到方才自己以為阿潤“見死不救”,還當她是個“無知少女”,一時又有些愧疚:“姑娘,多謝你?!?
阿潤東張西望了會兒,道:“再過小半個時辰你就能動了……我想你的運氣該不至于那么差,會接二連三被咬吧。”
林楓聽她聲音脆脆地,忍不住低笑道:“是……遇上你,我的運氣的確不算太差?!?
阿潤嘻嘻笑了幾聲:“你當我不知道呢,方才你以為我不理你自個兒走了不是?只怕心里罵我呢!好啦,時候不早,我先走了?!彼f著起身,身形一晃,差點跌倒。
林楓忙問:“你怎么了?”目光落在她的右腿上。
阿潤摸摸膝頭,道:“沒什么,剛才不小心蹭了一下?!狈讲虐櫲フ也菟?,她小心避著有蛇,不妨卻被只竄過的野兔嚇得跌了一跤,蹭破了腿。
阿潤轉身要走,林楓急急叫住她:“姑娘,我還不知你的姓名?”
阿潤負手回頭,回答:“大家都叫我阿潤?!?
“阿潤……”林楓低低念了聲,不知是否是草藥起效,竟是精神一振,“阿潤,我叫林楓。”
澗草疏疏螢火光,山月朗朗楓樹長。此時此刻,林楓掃一眼周遭,天邊月兒若隱若現,草蟲微鳴,而眼前柔弱的少女,眸光清澈,神情朗然。
阿潤笑道:“我知道你叫什么!”
林楓詫異:“你知道?”
“我真的要走啦!”阿潤笑看他一眼,揮揮手轉過身:“說了你運氣挺好……不會無聲無息死在這種地方的?!?
阿潤說著,便回身,剛走一步,就覺得右腿一陣劇痛,她不愿給林楓知道自己受傷,當下扶了扶腿側,咬牙走遠。
身后,林楓怔怔地看著阿潤離開的方向,這才懂她為何會知道自己的名字,原來方才他以為她見死不救之時的自言自語,給她聽見了。大概真的是草藥效力發作,林楓腦中昏沉之意漸漸退去,支撐著坐起身來。
阿潤別了林楓,忍著腿傷,一路緊趕,不知不覺渾身衣裳都被汗濕透了,她站在自家門口喘了口氣,擦了把汗的功夫,門扇內就傳出苗老爹的罵聲:“小賤人又死到哪里去了!這都什么時候了,還不回來?”
接著,卻是李氏有些微弱的聲音,回道:“怕是東家園子里的事兒沒完給耽擱了……我到門口看看?!?
“看什么看?做的什么破工,一天才幾個錢!老子也不稀罕!晦氣!”苗老爹恨恨著罵罵咧咧。
阿潤心怦怦跳,深吸了幾口氣,才要進門,就見門被打開,自個兒的母親李氏出門來,臉上寫滿擔憂之意。
李氏一眼看到阿潤,驚喜交加,忙握住她的手:“回來了?怎么不做聲?”
阿潤看向門內,小聲道:“娘,爹又在喝酒?”聽方才聲音,已經有六七分醉意了。
李氏低了頭:“由得他去……你今兒怎么回來這么晚,娘真擔心你……后悔答應你自個兒趕這么遠的路過去……”
阿潤笑道:“娘,你怕什么,陳掌柜家比別的地方要多管一頓飯呢,你瞧!”阿潤說著,便把布兜里的饅頭拿出來,目光閃閃道:“陳大娘人好,把剩下的兩個饅頭都也給了我,今晚上咱們可以吃頓好的了!你看我去的多值!”
李氏又驚又喜,望著阿潤濕淋淋地臉,卻又有點心酸。隱隱聽得屋里苗老爹又在叫罵,李氏輕撫阿潤的背,摟著阿潤便進了屋。
苗老爹見阿潤回來,少不得又是一頓亂罵。阿潤習以為常,也不還嘴,底下的二妹三妹見她平安歸來,倒是高興,三個丫頭躲在屋內小聲說話。
外頭李氏把饅頭分了一個給苗老爹,又把另一個掰開三分,給阿潤跟兩個妹妹,阿潤道:“娘,你記得吃另外一個,別都給爹吃了。”這家中自是苗老爹為家長,若有什么好的吃食之物,也都要奉給家長,阿潤是個孝順的孩子,昨兒在陳家那份饅頭,若換了別的女娃兒自然吃了,她卻留了下來,李氏不肯藏私,便入了苗老爹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