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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只是工具,日積月累的使用經驗讓它就像變成身體的一部分,透過這樣的武器人類能夠駕馭環境的力量,發揮創意、釋放意識、精進技術,而不是單調的用著特定招式。活用這股力量的模樣其實與普通刀術沒有太多不同,甚至我們往往難以判斷一把劍究竟是離武器還是普通的劍,只是當你使它將會發現一天比一天更強大,逐漸連整個大自然都隨你起舞…」
打開那把小折刀后弓貫面對四人,他使勁砍向自己先前坐的石頭上,妮芙蕊最快速的反應喊道:
「那刀是離武器!快躲開!向后閃遠點!」
其馀三人也馬上跳了起來,弓貫立刻向手中小刀加倍施力,一瞬間這不算小的石頭硬是崩成兩半,更驚人是連下面的土地也被劈開,留下近一米深、兩米長、寬有三掌的裂痕。
弓貫:「哈哈哈很好很好!如果說莉亞是最努力的,而賽西最為勇敢,羅南卡力氣最大,妮芙蕊!你便是最迅速敏捷的了。」
妮芙蕊:「謝謝教官!」
展開冒險其實才半天時間,度過了白天,在黃昏后迎接夜幕,沉浸在愉悅氣氛是因為他們得到肯定,得到肯定是因為教官對目前的表現還算滿意,而莉亞靜靜看著日落在這片樹林后方,疲倦也漸漸開始涌現,深林萬物的交響在轉換曲風,晝日的眾生即將歇息,夜晚的試煉也悄悄開啟。
黑夜是危險的,他們必須輪流保持清醒,清醒著警戒周圍,必要時才能叫醒大家。弓貫依然不打算參與,所以只有四人輪班,羅南卡抱怨就只有弓貫一個人能安心睡上整夜,他不知教官其實放不下心,于是在一段距離后獨自盯著這兒整夜。
首先負責警備,是由看似還精神著的妮芙蕊,她開口用不會吵到更多人的音量在說:
「你是醒著的吧?莉亞!」
在身旁一同靠著樹干的莉亞沒給回應,妮芙蕊繼續說:
「別裝了!這片漆黑里,最亮的除了星星和月亮,就是你瞪著星星和月亮的大眼。」
莉亞默默轉頭并用她的招牌傻笑看來:
「哈哈哈被發現了!」
妮芙蕊:「在想什么嗎?」
莉亞:「也沒什么……就放空吧!」
「是喔…」
「夜空很漂亮,這片自然…好舒服…」
聽到這妮芙蕊也轉頭看向她疑惑地問:
「你穿這樣會冷吧!」
夜晚的森林是會冷的,穿著相對不夠保暖的她的確令人擔心,莉亞并非不知道寒冷。
「放心!雖然穿得沒你厚重但這也足夠溫暖了,不用擔心我。」
妮芙蕊還是有一句想要叮嚀:
「睡著后要是想像對面那樣……我可不會讓你得逞…」
對面靠著另一樹干是兩位呼呼大睡的男士,其中包括了隊伍中穿著最清涼,還被葉狐把衣服搞得破爛的羅南卡,一眼就看出他感覺冷,因為正渾身顫抖并緊緊抱著賽西又磨又蹭的畫面好不優美…
莉亞:「我想是不會…」
妮芙蕊:「我也不會想的。」
開始也有些睡意的妮芙蕊還得再撐一段時間才能去叫醒其中一個男生,好在還有莉亞能聽她說上幾句,有個伴聊聊稍微解一點睏,但彼此都倦著也安靜下來…安靜下來……這可不行,妮芙蕊得保持清醒!她看看四周、看看對面男生確實熟睡,再看看遠處又另一棵樹靠著的弓貫,這么遠距離應該是聽不見她倆竊竊私語…
疲倦時昏昏欲睡的感覺和酒醉類似,夜里人類總能特別坦率、特別的直白,妮芙蕊她就直白地問起一些比較隱私的話題:
「你是知道他們兩個都對你有意思的吧!」
看向莉亞,好奇她是如何看待。而稍等一會兒后才得到回應:
「嗯!知道的……我其實也是挺喜歡他們倆…」
莉亞說著并轉頭看向兩個男生,他們邊睡著就成了這話題主角。
妮芙蕊:「別裝傻了!除了夜空中潔白的月,這里最直白的就是你的眼神。」
莉亞:「哈哈哈哈哈…」
可不想被傻笑帶過,妮芙蕊更直白地問:
「你打算選哪一個?是賽西嗎?還是說其實羅南卡…」
「不會的,這樣就好了。我就保持這樣喜歡你們,就像我也喜歡妮芙蕊你也一樣,這樣就夠了。一起冒險很開心!」
都沒多馀的意思嗎?這女人…還真有點兒令人忌妒,受人愛慕的她近在身旁,看似單純燦爛,卻又深藏不露,對于欣賞著自己的兩位伙伴沒有更多意思,那夜空下少女相思的眼神里還住著誰?
妮芙蕊:「大姐!你可真是讓人羨慕呀!」
莉亞:「比我又高、又壯,比我能干許多,年紀更不可能比我小的你,叫我大姐這真很難當耶…」
「哈哈哈哈不管!雖然你一臉就是小妹,但我就是要叫你姐,莉亞姐!」
「不要啦……」
輕聲嬉鬧起來,有沒有讓夜晚稍微多些溫暖?對妮芙蕊而言確實有的,向來比較粗魯少了些女人味、不太受歡迎的她,終于在冒險旅途中感受到一種總在追逐的共鳴。可能脫不了關係是因為夜色漆黑冰冷,因為在未知中恐懼,還多虧了一陣陣睡意,她在此刻更自在地說想說的、問想問的,然后歸功給她眼中天使般善良的莉亞,她想想這種感覺大概就是所謂「朋友」了!也悄悄在心頭感謝莉亞,之后真的就讓她叫上姐姐沒再怨過。
叫醒莉亞的是羅南卡,她是在不知不覺間睡著,現在正輪到羅南卡負責警戒!醒來看看妮芙蕊不在身旁,而是找了根樹干躲在后頭,比著手勢要莉亞別出聲保持安靜,才發覺大家都正在警戒著什么,本來待在遠處的弓貫教官也來到我們身旁,繃緊神經就怕忽然間發生什么意外。究竟是什么……一種獨特的腳步聲,像是聽利刃插進土地,從聲音可以判斷還隔了一段距離,但也能夠發覺聲響逐步逼近,評估著是否應該逃離、評估著若是逃離又將面臨什么風險,還待再進一步掌握狀況才好決定,就在還未能掌握狀況「那東西」已來到身旁…
「嗚…」
魁梧的羅南卡都被嚇到想哭了,一旁莉亞輕捏住他的衣角冒著冷汗,能夠感覺喘息,能夠感覺空中傳來生物的溫度,隱隱還有空氣中一絲血腥味,大樹后頭那東西的視線正巡視著周圍,這時若是露出任何馬腳都將大事不妙。
現在的狀況是莉亞和羅南卡躲在同一根樹干后,而「那東西」正走過那根樹干,其他幾人包括教官都各自躲了一顆樹,看向這頭最緊鄰危險那兩個傢伙,真想替他們祈禱上幾句,羅南卡體型又比較大,還同時擠著兩人,莉亞只好縮在一角。看黑影中兇惡的眼,妮芙蕊緩緩拔出了刀,心想著必要時她得出手相救,這時弓貫投射來嚴厲目光彷彿叫她不要輕舉妄動,不要貿然增加暴露行蹤的風險,出城以來弓貫頭一次指示他們該如何行動,妮芙蕊明白這意味著什么?這代表事態嚴重、這代表弓貫知道對方是什么,并且這不是她能夠挑戰的對手,牠們很強大!
隨著那些如同利刃的腳步聲響變得混亂復雜,原來對方不只一兩隻,這是一個群體,妮芙蕊慶幸自己沒有愚蠢到衝上去拼命。未解的危險加劇成危機,難道他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祈禱?
羅南卡是比較耐不住的,他比較衝動、比較暴躁的他就快要無法仰抑,他不要只能這么躲著,不想只能賭著對方會不會發現自己,他要為自己的命運戰斗,哪怕十有八九是要輸掉……他不要只能縮在樹后頭發抖…突然一份溫柔帶給了他寧靜,是莉亞輕輕環抱住羅南卡,好…溫暖……女孩子的氣息總像這樣帶有一點清香嗎?讓人漸漸平靜下心境,他收到了訊息,無聲無語卻猶如都能聽見,流倘空中的意念像是在告訴他,也許我們不是總能如意、也許不是總能有更好的選擇,只能在現有的選項中排除更加糟糕的方式,因為我們不值得就這樣犧牲,對吧?
多少要讓賽西吃點醋了,不被羨慕忌妒才奇怪呢!但應該不至于會破壞這對好兄弟之間的友誼。
如果出手戰斗將帶來更大危險,儘管沉默不見得就能和平度過,但此刻這樣仍比主動出擊更適合,用生命當賭注就壓在這兒,祈禱能度過這個黑夜而不留下傷痕。
夜色下沒什么鳥叫,只偶有蟲鳴,退去一片暫時遮掩月色的黑云,隨著星光再次照耀林葉,非常幸運,我們感覺到投來敵意的身影緩緩離去了。見習拓荒者們都松一口氣,連弓貫也意外地緊張了一回,一松懈下來馬上讓疲倦壓倒,倒在地上妮芙蕊和賽西很快就睡著。還是得有個人繼續警戒四周,這回終于輪到剛才最晚醒來的莉亞,羅南卡在一旁靠著樹干,他闔眼小歇沒有深睡,至于弓貫又一次回到先前那顆較遠的樹,從遠方繼續注視著他們這頭。
輪班負責在日出之前警戒是最不幸的,因為白天冒險的精力將被預支。鳥兒啾啾的叫聲也漸漸加入了森林樂章,知道早晨到來,莉亞睡眼惺忪看看周圍,大家都還睡得正熟,只有她得要頂住睡意。朝陽取代月光點亮森林讓視野更加清晰,想想不久大家也都要醒來,莉亞索性放棄休息起身走走,伸著懶腰、打了好大一個呵欠,然后想著要展開自己一人的小探險,沿著昨晚那些東西所留下熟悉的腳印,對莉亞而言腳印是不陌生的,那已不是第一次在夜里與牠們相遇。
這時有個傢伙跟了上來…
「莉亞!你要上哪去?」
轉頭看見是羅南卡在問,她說明道:
「只是散步一下而已,不會走遠的。」
羅南卡:「一個人很危險的,我和你一起吧!」
想想也對,莉亞點了點頭答應他。
很快兩人都發覺到「異狀」,除了昨晚留下較大深陷的足跡,還有不少中型、甚至小小的腳印,比起一支部隊這更像是由一個家族所留下。他倆沿著足跡走去一探究竟,這足跡好大一片,站在中央向四周看看,異狀是:
「我沒記錯的話……那些剛才并不在的吧?」
羅南卡這么說,并伸手指向身后土地上一排小小坑洞。
這時就開始累積起疑惑,轉頭又再見到新留下的小足跡,疑惑變得更加可疑,并在不久后他們發現「身影」,是躲在樹干后窺視著兩人的牠…
「牠是…」
兩人皺起眉頭,盯著樹后小小身影,羅南卡認得牠們,這幾乎是一階段筆試中最基本的知識,有著如大劍般沉重又尖銳的四肢,覆蓋全身的堅硬外殼,簡直是為制霸戰場而生得如此,牠們是人類在這星球面臨最大敵意:
「是與傳說中精靈相對的,被喻為『森林的惡魔』的……刃骸?」
之所以用不太肯定的語氣說出,是因為初次相遇的惡魔與預期落差不小,所以尋求莉亞的確認,而莉亞是肯定著告訴他:
「嗯…就是牠們……」
「比想像中來得小不少嘛…」
「牠還是孩子,你看周圍其他足跡明顯要比牠留下的腳印也有很大的…」
邊回應著羅南卡,莉亞緩步靠近試著不驚擾年幼的刃骸。
「啊!」
寧靜之間羅南卡太突然地伸出手,擋住莉亞讓她嚇了一跳,驚嚇的叫出一聲,一聲也就驚嚇到那窺視他倆的小東西,小傢伙轉身就跑,依然想跟上去的莉亞還被攔著,羅南卡說:
「你不會不知道牠是『惡魔』吧!」
這樣貿然靠近很危險,輕率地深入敵陣,那傢伙如果是個孩子,說不準牠會不會帶著這兩個人類去到父母身旁,若巨大又危險的敵人出現,教官不在身邊,單憑他倆將難以脫身。
「嗯…我知道…」
莉亞也知道危險,她多少也感到不安,但這是不自覺的行動,依然沒有停下腳步,推擠著企圖阻攔她的羅南卡,就是直覺般認定了對方沒有敵意,自然而然就因為好奇所以想要跟去…
「你還是想去……真的想去那…」
羅南卡說著也明白莉亞真的好奇,如果這明明是冒險卻平淡無奇就回到家中,她會遺憾吧!于是男人心生了一個念頭:我要保護她。
「讓我走在前面,萬一被突襲至少有自信我是挺能挨打的。」
對防御力頗有自信的羅南卡繞到莉亞面前,他們緩慢地沿小小足跡而去。
隱約感覺到視線,是弓貫教官想要掌握他們動向嗎?整夜都沒睡過也真夠拼命了!這份疑問是莉亞在心中思索著。
「莉亞莉亞!你知道嗎?我知道了…為什么一直會有視線看著我們的感覺……那就是因為那該死的刃骸的老媽就在這啊啊啊啊啊啊啊!」
出現在他倆面前是高度足足有人類兩倍的巨大身影,巨大厚重的四肢末端沒有指頭,猶如沉重的一根棒狀武器,也不用再思考對方身份,擁有這般外型的生物沒有其他,而牠身后躲了四五個小隻傢伙,也包括給這兩個人類引路前來的那隻……此刻遭遇的是成年刃骸,這就是人類來到森林最恐懼的遭遇。
要說還有什么值得慶幸,那大概是他們碰上老媽而不是老爸,區分性別最明顯的就是手,公刃骸的手隨著發育成熟會長出堅硬、尖銳外殼,是為殺敵而生,與之不同的母刃骸手相對圓潤,同時覆蓋有些柔軟度的皮膚,是為呵護族人演化而成。但遇上的是媽媽也不能代表不會被傷害,刃骸又高又大,力量也不是人類能夠輕易承受,一個不斷殺戮人類的種族中,不會只有雄性抱有敵意而雌性就對人友善。
莉亞她拼命搖頭,不對不對,她感覺的視線可不像是刃骸,不是刃骸啊啊啊啊啊啊……她怎么樣也不愿承認…
這時牠靠近她,刃骸站到莉亞的面前,而后頭還沒踏進對方攻擊半徑的另一位匆匆地說:
「莉亞……我回去…叫其他人一起來,馬上過來救你!不要輕舉妄動…盡量不要激怒對方,你試著慢慢退后……等教官過來他會有辦法的……我馬上回來!」
羅南卡慌忙跑了回去,留下莉亞獨自在這個緩慢又寧靜的時刻。
寧靜是因為只剩她一個人沉默著,緩慢是彷彿時間快要靜止,她思考著過去,想像著未來,究竟會發生什么?不得而知…
「不是你!看著我的視線不是你,對吧?」
聲音是莉亞在向母刃骸說,而刃骸沒有回應,大概也無法理解人類的語言,少女在緩慢的時間之中,輕輕用手想要撫摸對方,但未知帶來的不安又令她怯而停止。
儘管如此,依然……不帶敵意。
「你沒有傷害我,你不會傷害我的……我沒說錯吧!」
要說為何認定視線不來自牠,是因為逐漸冷靜下來后,仍然能發現那種視線感來自身后;而要說為何知道不會傷人,那是氣息,存在空氣間的氣息是會說話的,她的直覺接收到了,就像先前的孩子也不帶敵意,她有這種感覺,并且她愿意這么相信!
視線……消失了!不…是他已來到身旁,從莉亞接近刃骸而可能會出現危機的那時就開始就注視著。他伸手摀住莉亞的掌背,讓她輕輕碰觸母刃骸,其實不像外表那么冰冷無情的溫暖皮膚,一個熟悉的感覺、一種懷念的溫度,轉頭看著依然黑色衣褲的少年,少女她驚喜都微微溼了眼眶,莉亞試喊他一聲:
「夜藤?」
少年露出吃驚的眼神看了過來,被稱為森林惡魔的大傢伙絲毫不做動靜,在一個無比祥和的畫面中,時間繼續緩慢地流逝著,然后他注意到這頭發色金黃光澤、他注意到這碧綠透亮的眼與神情,黑衣少年他想要確認記憶中那個少女:
「莉亞?」
掌心能夠感受你的溫度,還是這么令人安穩如同遙遠的記憶中…
莉亞:「是的!是我…」
少年依然爽朗的笑容:
「哈哈哈哈真的,好久不見!真沒想到…再次相遇……你記得我。」
「夜藤…有個問題想要問你……」
莉亞她嘗試去說出多年來心底疑惑:
「你是……精靈嗎?」
薄薄晨霧映著光束投來,絲毫不帶隱瞞,夜藤他張開背上一對晶瑩剔透的美麗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