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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黃不接的節氣,城外的難民好可憐,可大老爺他們好像根本沒有同情心。黛玉眼眶里飽含淚水,叫來丫鬟,拿出她僅有的銀兩送給一位老漢的時候,賈家的人似乎很冷血地就在遠處看著。當她被人群包圍,哭求推搡起來的時候,她才意識到自己好像做錯了什么事情。
當黛玉被解救出來后,她情緒低落了好一陣子。好在姊妹們都沒有嘲笑她,還讓她多多體會人情世故。大舅還告訴她:有同情心是好的,但要注意到人性的貪婪,貪心不足就是世人的寫照。
如今黛玉已經知道了什么叫做君子不立危墻之下,大舅原來也同情弱者?大舅和舅母打著為她娘親祈福的名義,讓人給城外的難民送去的粗糧,開設粥棚。
這種做法確實是最合適的,自己那種行為屬于莽撞和小恩小惠。搞明白了,她的心情也就好了起來。現今,不用琮哥兒打前站,她自己也能上酒樓占座點菜。這種感覺真的很棒。
當街上有賣身葬母的可憐人兒,黛玉還是很想上去給人家一些幫助。
可是聽到那兩個姐妹不斷說出那可憐人露出的破綻,她都不知道自己的心里是什么滋味,也不知道說什么才好。她想,看來外面的世界真的與府宅里的天地不一樣啊。
琮哥兒帶著大家來到菜市口,問及各種物品的價格時,黛玉還覺著她們真是沒見過世面。當她回到家里向父親討來家里的賬本一看,才知道自己是傻子。
好在迎春姐姐說不用氣惱,林家的下人并不算很過分,貨物價格只翻了一兩倍,一點都不多。父親也說了,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又聽了榮國府下人的貪婪行為,小黛玉這才在驚訝中忍了下來。
窮人日子難過,富戶卻拋金灑玉一擲千金。正月十二的這天,揚州豪門家家掛彩戶戶結燈。彩棚一座挨著一座,金箔裹樹,聚燈成塔,旗招飛揚。一家家看過去,賈琮和幾女看的目不暇接流連忘返。等到了秀蘭苑,就見燈懸彩樹,芝蘭遍地。這里正在舉行一場詩會。
今兒化裝成中年貴婦的秦可卿帶著裝扮成小家碧玉的幾女,以及女護衛和丫鬟嬤嬤,要跟著引導的婢女去南苑。貼了絡腮胡的大老爺帶著神采奕奕的賈琮,沒辦法進那全是女客的園子,只好領著一大票親兵家仆來到了北苑。
把親兵留在外圍,一臉絡腮胡穿著武士服,扮相兇惡的大老爺來到了一群正在搖頭晃腦吟詩作對的文人之間。剛剛坐下,他旁邊桌子上的幾伙人就起身移位。投過來的鄙視目光看的大老爺一陣不爽,看的賈琮捂嘴偷笑。
一盞茶沒過,上面的題目就換了,作詩題目是‘春濃’,還出了一副上聯:點絳唇香,春濃燕舞聲聲慢。
大老爺對這些沒什么興趣,只想著讓那幾女早早出來一起去看燈。轉頭看見賈琮提筆揮毫,就看了過去。
只見賈琮寫道:紫燕翻飛催錦繡,翠簾舒卷漫含煙。遙望花間蝶展翼,春濃香意落紙箋。到了那副對子,賈琮嘟囔了好幾句都不滿意地搖頭。
賈赦冷哼了一聲:“就兩個詞牌名就把你難成這樣?看來你還得加強功課”。
這時兩名交卷的士子正好路過他們身邊,那二人聽了此話,瞥了他一眼,又湊過去看了賈琮的詩句。一人不屑地道:“就你這樣的,也好意思指點人家?”另一青衣人附和點頭。
大老爺有些不高興了,我說自己的兒子,關你什么事?他冷哼道:“不知所謂。”
那人臉色一變,青衣人轉過身來道:“哦?看來這位壯士也通詩詞?來,可敢報上佳作,讓我等一觀?”
賈赦嗤笑一聲:“你家大老爺的詩詞是什么阿貓阿狗都能看的?”
此話登時惹惱了周邊的文人士子,一個個對著他指責起來。人常說,文無第一武無第二,這些心高氣傲的文人哪里肯服氣這么一個武夫。指摘的人越來越多,會場都有些亂了。
賈赦見賈琮關鍵時候不知道頂上去,卻躲去一邊看熱鬧,恨得牙癢癢。可他怎么能在這群人面前認慫?他拿過紙筆一揮而就:點絳唇香,春濃燕舞聲聲慢。眼兒媚色,露重珠垂步步嬌。
先不說他對的怎么樣,就那一筆龍飛鳳舞的字,就震驚的眾人掉了一地的眼鏡。主持之人也趕了過來,看了對聯覺著有些意境,但卻一般。又仔細端詳那一幅字,好半天嘖嘖稱贊:“先生寫的好字,這一筆柳體實在難得。敢問先生是何方才子?”
賈赦哈哈大笑:“我就是個打鐵的鐵匠。今天誤入此門,不留下點東西總是不好。”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他又提筆寫下:“白塔街,黃鐵匠,生紅爐,燒黑炭,冒青煙,閃藍光,淬紫鐵,坐北朝南打東西。”
這半幅對子在后世很有名,紅樓世界卻是沒有。賈赦信手寫完,扔了筆,大步而出。后面的人都盯著那幅打鐵的對子,一個個苦思不得,竟然忘了追尋此人到底是哪家的。
賈赦帶著人在外面換了裝扮,等了好半天才見幾女出來。就見她們一個個興高采烈地說著剛才的詩會,一邊走還一邊討論著剛才各自的詩詞。
當她們從賈琮嘴里得知剛才大老爺寫的那半幅對子,都在心中籌思起來,一時間還都想不出對仗工整的。這一下,大家再看大老爺就覺著他很是高深莫測。
西城不知什么時候搭起了幾個高大的臺子,臺子上張燈結彩,金花懸樹。臺下圍觀的人摩肩擦踵,爭搶著從臺上不時扔下的金花銀葉。幾個小家伙也要鉆進去搶金花湊熱鬧,被賈赦夫婦一把拉住,只許她們遠觀,不許近前。那些親兵家仆得到了大老爺許可,紛紛鉆進人堆里爭搶起來。
又轉了兩個臺子,發現這邊更是不堪。竟然還有鹽商弄了些僅以輕紗罩體,內里惟妙惟肖的仕女機關木偶,在臺上來回走動。臺下的桌子上擺滿了吃食,任由看客享用。
這也太不堪入目了,為了小孩子的心理健康,夫婦兩趕忙拉著小臉羞紅的幾個小家伙匆匆離去。看了城中的鹽商斗富,眾人隨著人流又來到城外看那流江不倒翁。據說這不倒翁是幾家鹽商各花了兩三千金,分別從蘇州買來的。
不說林黛玉她們感覺太過奢靡,就是大老爺也覺著這些家伙利用販賣私鹽,搜剝百姓的民脂民膏,本就不該,偏偏還要炫富。將這巨資買來的東西沉江,這也太讓人氣憤了。大老爺想賺點銀子都還要殫精竭慮,你們倒好,賺了不該賺的銀子,就為了打水漂看著好玩?
他心中不爽,就四下里亂看,想踅摸點什么好給人家添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