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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廷緯道:“還是我把敵人引開,你帶人突圍吧”。
茍樹林一瞪眼道:“爭啥子爭,這又不是啥好事,就這么定了”。
只有一袋煙的工夫,山上的敵人就開始小心翼翼地向山下運動。
茍樹林爬在一個土坎后,對戰士們喊道:“敵人開始下山了,只要我們能堅持一頓飯的工夫,我們就算完成阻擊任務了。弟兄們,節省子彈,描準了再打”。
很快敵人胡亂開著槍赴了過來。
看著滿山的敵人,茍樹林喊了一聲“打”,一陣槍響后,敵人立即臥倒,消失在灌木叢中。
茍樹林拾起一顆*,拉燃引信,奮力扔了出去,轟地一聲炸響,山坡上騰起一陣煙霧。茍樹林哈哈大笑道:“狗日的還是怕死嘛,過來呀,老爺給你們準備了好吃的”。隨著又扔出一顆*。
山坡上的敵人沒有了動靜。
北風呼嘯,天上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
費廷緯從旁邊爬過來對茍樹林道:“隊長,有些不對頭呀,敵人咋不見進攻了呢?”
茍樹林不假思索地答道:“有啥不對頭的,他們也怕挨槍子,不敢過來”。
費廷緯道:“憑我的經驗,敵人這是在耍花招,得防住后路”。
茍樹林止住笑,望了一眼山下,何振亞帶領大隊已不見了蹤影。回過頭道:“我看他們還能給我老茍耍啥花樣來。再堅持一陣,我們也該走了”。
敵人一直不見露頭,茍樹林憋不住了,帶著戰士們沖了出去,一陣亂槍,躲藏在灌木叢里的敵人見紅軍沖了過來,呼拉拉往山上退。茍樹林追了一陣,山上的機槍響了起來,茍樹林見沖不上去,帶著人又退了回來。
剛到半山,只見左右兩側的山梁上出現了敵人的身影,費廷緯對茍樹林喊了一聲:“不好,敵人想抄我們的后路”。
茍樹林這才意識到處境有些不妙,趕緊對費廷緯道:“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去把敵人引開,你帶人快走,不然來不及了”。
茍樹林對二排長李傳民道:“帶著你的人跟我來”。邊走邊回頭對費廷緯道:“快帶人下溝”。帶著一排人往左側山梁,迎著敵人而去。
費廷緯帶著五支隊其余的人鉆進灌木叢,沿著山溝往下撤,剛撤不遠,后面的敵人就追了上來,將上山的路封死,子彈在身邊不停地飛舞,幾名戰士倒了下去。
來到半溝處,前面是一處斷巖,沒路了。懸崖有幾丈高,光滑的石壁上長著清苔。
費廷緯帶著三排立即就地組織抵抗,將敵人攔住。但后邊的敵人還不斷向溝里涌來,形勢萬分危急。
費廷緯爬在一塊巖石后面,子彈打得火星亂飛,頭上的樹葉紛紛墜落。費廷緯不敢露頭,伸出手槍背對著山上胡亂射擊。
見巖邊的戰士一個個倒下,費廷緯大喊道:“快,往巖下跳,跳下去就是勝利”。戰士們不顧一切地從巖上飛了下去。
見大家下巖后已經鉆進樹林里,費廷緯這才帶著三排邊打邊退到巖邊,掩護戰士們溜下了巖。
敵人大喊著:“捉活的,繳槍不殺”,追了上來,越來越近。
時間緊急,見大家都已下巖,費廷緯這才溜到巖邊,抬起身正要往下跳,一顆子彈飛來,擊中腹部,重重地倒在了巖邊。
眼看敵人就要到來跟前,絕不能落到敵人手里。費廷緯強忍著爬到巖邊,雙手抱頭,身子團成一團,眼一閉向巖下滾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費廷緯從昏迷中醒來,天已漆黑一片,天上還在下著小雨。他聽了聽,四周沒有了人的叫喊聲,只有樹葉在風雨中發出沙沙的響聲。
費廷緯躺在地上,腦袋嗡嗡直叫。他抬起手在頭上抹了一把,濕糊糊的,也不知是雨水還是血水。歇了一陣,才想起白天發生的戰斗,還好,自己居然沒死,看來敵人已經走了。
他強撐著靠坐在一棵大樹下,試圖挪動身子,腹部一陣鉆心的疼痛。他咬著牙堅持了一陣,疼痛感小些了,抽出身邊的短刀,把衣裳割破,撕成條,將腹部緊緊地纏囊住。
歇了一會,恢復了一點體力,他在想,得堅持著走出去。便扶著樹枝,強撐著站起身,往前挪動身體,又是一陣劇烈的疼痛襲來,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走了幾步,實在是不行,靠在樹上休息了一陣,嗓子眼象冒火一樣。他用手在頭上抹了一把雨水,擦了擦干裂的嘴唇,聽到附近有叮咚作響的泉水聲,就爬到溝邊,頭埋進水里,痛快地喝了個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靠在溝邊,他這才想到,也不知弟兄們去了哪里?在這慌山野嶺,拖下去就只有等死,無論如何也要離開這里。費廷緯咬了咬牙,折了根樹枝,堅持著一步步往溝口而去。
摸黑順著山溝磕磕絆絆一路前行,到天亮時,終于挪到了溝口。
大霧彌漫中,隱約見到前面有一戶農家,費廷緯挪了過去。
剛到屋后,一位婦女出來,見到滿身是血的費廷緯,嚇了一跳,輕聲喊道:“我的天呀,你這是從哪里來?”
費廷緯象見到救星一樣,手伸向前去,嘴里怎么也發不出聲來,頭一暈,裁了下去。
婦女趕忙上前,用手在費廷緯鼻子上試了試,還有氣息。叫人來把費廷緯抬到院子里,找了一塊布,把費廷緯臉上的血擦干凈,舀了一瓢水喂了幾口,費廷緯慢慢蘇醒過來。
睜開眼,看見幾個人影在眼著晃動著,輕聲問道:“我這是在哪呀?”
婦女高興地說道:“醒過來了”。又喂了幾口水,費廷緯還要說話,婦女制止道:“都傷成這樣了,不要說話”。
費廷緯閉著眼睛緩了口氣,強撐著說道:“我是何振亞隊伍上的,我們的人去哪了?”
婦女擦了把淚道:“我曉得你們是紅軍,你們的人昨天都走了。你看你,連腸子都流出來了,還自己一個人從迷魂嶺到我們鐘家彎,十幾里路,你那門過來的?好造孽喲”。
費廷緯強撐著坐起身,腹部傷口一陣劇痛,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來。他把露出來的一截腸子往肚子里壓了壓,想把布帶重新綁扎一下,但滿手是血卻怎么也使不上勁。婦女趕忙找來一塊布給費廷緯在腰上綁扎好。費廷緯點點頭道:“勞慰你了”,掙扎著起身要走。
婦女見費廷緯要走,安慰道:“都傷成這樣了,哪門能走路喲。就住在這里,我給你找個草藥先生包一下,過幾天等傷口好些了,你再去攆部隊吧?”
費廷緯強忍著疼痛,感激地說了聲:“在這里會給你們添麻煩的”。
歇了會,費廷緯道:“我姓費,是石泉人,見到我們的人,就說我去找他們了”。說畢,不顧婦女的勸阻,強撐著站起身,扶著一根樹枝,跌跌撞撞地走了。
走了不到一里地,費廷緯實在堅持不住,身子虛弱地滑了下去,倒在一個水溝邊,頭痛得象要爆炸一樣,嗓子眼里干裂地似呼要噴出火來。他爬到溝里,伸手捧著水還沒送到嘴邊,頭一歪,永遠閉上了眼睛。
婦女帶著人趕到水溝邊時,發現費廷緯已沒有了氣息。幾個人把他從水溝里抬上來,回家找來一塊破席子,將尸體包囊起來,在溝邊挖了個坑,把費廷緯埋了,在墳頭上壓了塊石頭做記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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