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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分鐘后,她們在大廳里集合,她是最后一個到的。三位男士看上去聊得很開心,不知志強用了什么魔法,短短的時間,就讓人有一種和張導是多年好友一般的錯覺。三人看見語夢,招呼她過來后,就一起出門了。
度卡西早已等候在門外。由于目的地就在賓館右邊的海灘,所以不需要乘車。度卡西陪著她們走了不到三分鐘,就能看到一幢巨大的奇怪建筑橫臥在沙灘上。她看的出那就是電影里青龍二號飛船的上半部分,包括了整個艦橋和部分的甲板,在甲板上有一些炮臺和天線,有幾個小孩子就在那炮臺下玩耍。再往右可以看到茂密的熱帶樹林,擋住了大海。她們沒有進到飛船里,而是徑直走向樹林。樹林的縱深很淺,只要一兩分鐘就穿過去了。走出樹林,迎接她們的,就是被遮擋住的,一望無際的大海。她注意到,在面前豎著一個木制的十字架,上面沒有刻字,看上去有點老化,不用度卡西手舞足蹈的說明,她就知道,這就是她父親的墓碑。
盡管知道在這墓碑下面什么也沒有,但她還是雙手合十,向墓碑鞠躬,其他人則跟著她一起做。這個鞠躬其實并不深,但保持了很長時間。志強并不知道這段時間她想了些什么,只感受到微微的清風吹拂著襯衫,吹拂著樹林,發出沙沙聲,不遠處的海浪聲為他們計時,海鳥一聲聲短促的叫聲在遠方徘徊,他閉著雙眼,感受著這大自然組成的樂隊,為姬先生演奏著安魂曲,這首安魂曲不會停歇,直到永遠。
禮畢,張導從隨身的小包里拿出一本有點舊的筆記本遞給了姬語夢,這是她父親的筆記本。張導說:“你拿著吧,這是他留下的,在我這里放了兩年了。一直想找一個機會交給你或你母親。”
“里面寫了些什么?”王小兵問。
“不,我沒有看。這不該是我看的。”張導說。
“謝謝。”語夢沒有說更多的話。
之后她們進入了飛船,這里已經成為了一個景點,但卻沒什么人參觀。她們來到了艦橋的位置,這時語夢才注意到,艦橋的大半部分是全透明的玻璃結構,所以即使開著大功率的空調,在陽光的直射下還是相當悶熱。
“當時為了搭這個布景可謂費勁了苦心。”張導回憶道:“你父親小說里,這一切可全都是玻璃做的,你知道這有多困難嗎?我們甚至咨詢了世界一流的建筑師,才勉強做到這個程度。”
“有一點我不理解,為什么要用玻璃哪?這不是宇宙戰艦嗎?”志強問。
“關于這一點,我也曾經問過姬先生,”張導回答道:“據他所說,在宇宙中,玻璃是最堅硬的材料。之所以我們接觸的玻璃很脆,那是因為制造玻璃時,大氣中的水分會混在里面,脆化了結構。但假設玻璃是在真空狀態的宇宙中生產的話,就會變成和鉆石一樣堅硬無比了。但這僅僅是小說的設定,實際做起來可沒這么容易。”
“是啊,我們又沒有一千年后的技術。”王小兵打趣的說。
“但不管過程有多艱辛,這一切還是值得的。雖然情節上并沒有太大的深度,但確確實實是我拍過的,最滿意的一部作品。”張導撫摸著操作臺,滿意的說。
“我覺得很有深度啊。難道探討意識的本源還不夠嗎?”語夢反駁道。但她一說出口就有點后悔,因為她在和一個世界級的巨人對話。面前的這個藝術的巨匠,無疑思考過無數的深刻哲理。
但沒想到張導并沒有絲毫的不愉快,繼續撫摸操作臺,抬頭看著語夢,為她說明起來:“我并不是否定他探討意識的深層含義,而是說,作為一部科幻小說,如果只是簡單的高科技、戰爭等,我是不會有興趣翻拍成電影的。其實,我非常欣賞你父親關于意識的探索,這才是一個負責任的作家的作品。但是,這種負責任的作家其實比比皆是,這并不能突出你父親的特別之處。我所說的沒有太大深度,就是這個意思。作為一部小說,可以完全只表達作家自己的想法,將他的想法如何合理并有趣的體現出來,這是作家的專業性。但作為一部電影,如果采用這種一直線式的思維方式,則顯得有些單調,其結果是,無論藝術性還是票房,都會大打折扣。你看看現在的電影,大多數都是這種一直線式的思維。但那些庸俗的編劇也明白電影的表達方式,所以會硬生生插入很多與主線劇情關系不大的各種情節,顯得特別扭。他們希望的是,如何在一部兩小時的電影里體現出各種元素,各種大家愛看的元素。最后的結果就是,同一類型的電影,基本情節和結構都很類似,無非就是主角的身份不一樣,世界觀的設定不一樣而已。”
“我明白了,這就是所謂的‘公式化劇情’對嗎?”志強已經聽懂了。
“是的。”張導很欽佩這個與電影行業完全沒有交集的年輕人的領悟力,投以贊賞的眼光。“當然,姬先生寫的情節,也不是找不到類似的作品,但他在整個故事的結構上,卻是把握的恰到好處的。這種結構比較適合使用電影的語言去表達。之所以當時我同意接拍這樣一部高難度的電影,原因就在這里,這是作為我的專業性。”
“也就是說,您還是認同我父親的作品的?”語夢問。
張導笑了笑,看著窗外的海浪,回答道:“我可不會僅僅因為一個熟人的推薦就隨便接拍一部電影的。”
她們繼續聊了一會兒,主要都是在回憶當時的拍攝。太陽西斜,度卡西催促她們市長已經安排好今晚在賓館里宴請她們,差不多該回去準備一下了。于是,一行人又回到了賓館,簡單的沖洗一下,去參加盛大的市長晚宴。
市長和很多當地人不同,他的皮膚是白色的。胖胖的體型顯得有點臃腫,油光滿面的腦袋上是一頭銀白的短發。他熱切的與張導及王小兵擁抱,王小兵向他介紹了姬語夢和張志強,于是又與她們擁抱起來。寬敞的大廳里燈火輝煌,除了她們一行四人外,市長還請了很多人。大家愉快的吃著熏肉,喝著葡萄酒,大聲交談。度卡西告訴她們,這個小島上每次有尊貴的客人前來,市長都會舉行歡迎宴會。但這次規模特別大,把城里所有有身份的都請來了。雖然語言不通,但那些有身份的人紛紛過來敬張導的酒。語夢很納悶,如果在國內或好萊塢還能理解,但為什么在這樣一個小島上張導這么受歡迎。市長的即興演說解開了她的疑惑。原來張導為了拍攝電影,在這里建造了飛船。雖然只有上半部分,卻為小島帶來了諸多好處。電影迷們會來這里觀光,建筑師們也會來這里學習,在這兩年里,確實的提高了小島的客流量,為小島的經濟做出了貢獻。但更重要的是,比起經濟效益來,張導的工作還為島上居民的孩子帶來了一個大型的游樂設施。在這個半玻璃式的夢幻飛船里,孩子們會萌生多少新的夢想哪?也許這部電影的拍攝過程,已經改變了一部分孩子未來的命運了。
王小兵還為語夢介紹認識了警察局長。兩年前,正是他負責姬先生的案件的。局長喝的酩酊大醉,老臉通紅,站立不穩,但還是殷勤的獻上了吻手禮,只是沒有單腿下跪而已。張導說,第二天就會去拜訪他,幫助她具體了解一下當時的情況。語夢就先表示了感謝,由于也通過手勢表達,可能警察局長看懂了,用力拍著胸脯,嘰嘰呱呱的說著聽不懂的語言。
宴會進行到了很晚,直到所有人都醉了才結束。其實語夢早就想回房休息,無奈她們是主角走不了。終于回到屋里,卻因為微微的醉意,倒頭就睡。其實她并沒有喝多少酒,唯一的那幾杯香檳也是因為盛情難卻而干的杯。志強就沒那么幸運了,這家伙竟然在推銷他公司的產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