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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到了這里就沒再寫下去。這篇小說比較起復雜的科技說明,更偏向于三個人的感情變化,比那些深邃難懂的文章來,姬語夢更喜歡這種文章。劇情雖然老套,但卻催人淚下,通過小說,她也感覺到父親并不是個冷酷無情的人。“能對感情進行這么深入描寫的人,怎么可能和我那拋妻棄子的父親是同一個人哪?”她心里這么嘀咕著,但那座冰山卻著實的融化了一大片。
過幾天她又看到了那部王小兵提到的穿越劇。她發現,父親的觀點很有趣,古代宮廷主題的小說難免會出現一些太子奪位之類的故事。他父親的觀點是:太子奪位的確是大不孝的行為,但在這個朝廷里,最憂國憂民的卻正是太子。他的父皇昏庸腐朽,搞得國家民不聊生,而作為一國的儲君,只要等待幾年,皇上之位必是他的,但滿腦子天下的太子,急著改變國家政策,急的連這短短幾年都沒法再等,冒著被天下人所不齒的大逆,為了國運,大義滅親。仔細想來,有可能她父親的觀點卻是最正確的?否則哪兒會有那么多文官武將愿意與太子一起起事哪?
可惜和那部《偏離軌道》一樣,都是爛尾的小說??
她看了幾乎所有的小說,大多都是爛尾的。但無論質量好壞,她都能深深的感受到她父親想表達的思想。雖然科幻小說并不是她所喜歡的類型,但通過這些文字,她對父親形象的拼圖日趨完整。但最關鍵的那部《生命戰歌》,她卻一直沒有勇氣去讀。不光是因為這是她父親最后一部小說,在她內心深處隱約覺得,當她讀完這部小說的那一刻,就是真正與父親告別之時了,她不希望那一天太早的到來,計劃著在去小島的旅途中做個總結。
捧著裝滿小說的平板,她和志強踏上了飛往太平洋的飛機。由于出發地的不同,她們在關島的機場等候王小兵的航班,等了兩個小時。當王小兵出現時,她們吃驚的看到一個大名人,那個人就是名譽全球的中國第一大導演張大謀先生。他那布滿皺紋但精神抖擻的老臉在電視上看到過很多次,作為這么一個聲名顯赫的人,穿著卻樸素到了極致。如果不是那張臉,基本和一個普通的農民工沒有太大的區別。
“我忘了告訴你們,張導正好也想去故地重游。”王小兵說。
“有張導同行,感覺這輩子都沒白活??”突然感到語夢對著自己射出的略帶鄙夷的眼神,志強草草的停止了他的贊美。
互相介紹后,他們轉乘上飛往小島的班機。
那個小島并不是什么有名的旅游景區,所以去的人并不多,乘坐的飛機比之前那架要小很多。在天上一遇到氣流便晃得很,志強卻很開心。她的目光越過志強,在過道的另一邊看到的是張導,只見張導緊閉雙眼,不知是在沉思些什么。“也許又在醞釀什么超級大片吧。”她心里想著,回過頭來看了看窗外。一如既往的藍天白云,透過云層,可以看到太平洋上風平浪靜,碧藍的大海反射著陽光,看久了就會晃眼。于是語夢拉上了遮陽板,打開了她的平板電腦,閱讀起了一直沒看的那篇故事:《生命戰歌》。
故事的情節基本上和電影描述的差不多,隨著劇情的不斷深入,她也深深的感受到張導一流團隊的拍攝水準。一般而言,一部小說改編成電影,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為在小說中可以采用很大的篇幅去描寫一個人獨處時的心理活動,而電影,從觀看的感受出發,是不能使用大段大段的獨白來表達的。而通過分鏡頭將畫面直接呈現出來,又很難把握得當,同時也會使電影的進度拖得很長,而像這種科幻題材的小說則更困難。張導對原作的理解和把握能力,不愧為大師級的。比如,在她父親的原文里,并沒有對“水母”的形象描述,只提到那是高緯度在三維世界里的投影之類抽象的描寫。她父親寫到:那一定是一支高緯度軍隊的編隊。在時間維度上,他們是不同的個體,投射到我們的三維世界上,竟能同時看到他們的過去和未來,但那只是一個斷面,并不完整。那些斷面不斷的繞曲著,時而聚攏,時而散開,我們無法理解他們的全貌,也無法觸及,人類的艦隊只是向著一個宇宙間的海市蜃樓開炮而已??像這樣的描述,如果沒有事先看過張導的電影,是根本無法想象該怎么將它表現在畫面上的。
飛機飛行的時間很短,盡管語夢因看過電影再看小說的原故,導致閱讀速度很快,但還是在看到一半時就被準備降落的廣播聲給打斷了。她拉開遮陽板,看著窗外。除了劇烈的耳痛外,根本感覺不到飛機在下降,直到飛機一個轉身,目的地的小島映入眼簾,才有了參照物。那是一個接近方形的島,西北方向突出一條細長的半島,像是一條尾巴。整個島嶼被綠色植被覆蓋,在東南方可以看到一片規則的灰色,那是這個島嶼的城市。在城市的邊上,有一條長長的機場跑道,他們在兩次調整方向后,就會降落在那里。現在,機場和小小的城市都已經看不見了,卻可以在海的遠處看到幾個環形的沙島,很小,很淺。稍大一些的沙島上也有綠色的植物,小一點的就什么也沒有了。在那些沙島和目的地的島嶼之間,可以看到幾艘小型的游艇,拖著航跡的尾巴,不規則的緩慢移動著。漸漸地,城市的一角又能看到。可以清晰的分辨出不同的房子,和沙灘上嬉戲的幾個人。看著白花花刺眼的沙灘,她甚至能感覺到機艙外的熱浪。她脫去了帶帽的長袖的外套,塞進志強的雙肩背包里。
她們著陸了。她終于來到了那個她父親最終踏足的地方。前來迎接的黑皮膚的當地人光著膀子,為她們挨個戴上紫色的花環,用蹩腳的中文和不明所以的手勢介紹著,她艱難的聽懂了一些。好像是說他是島上唯一一個懂得中文的人,名叫“度卡西”市政府安排他來接待她們,并且準備了專車,順著手勢可以看到停在一邊的七人座的豐田商務車,可以不用在酷熱中流汗。王小兵表示感謝的與那人擁抱,并說著好久不見之類的話,感覺見到了老朋友一樣熱情。一行人很快上了車,語夢和志強坐在最后排,中間是張導一個人,而王小兵則坐在負責駕駛的度卡西邊上。車輛拉著她們沿著唯一的一條道路行駛,語夢注意到路兩邊間隔距離相等的椰子樹,和幾輛只有頂棚,破破爛爛的三輪柴油小車,車上的人皮膚和度卡西一樣黝黑。
不到十分鐘她們就來到了賓館。一下車便能感覺到窒息的熱浪,志強看了看手機,現在是當地時間下午兩點半,正是最熱的時候。趕緊躲進賓館的大廳,服務員很熱情的為他們提行李。而她們則徑直辦理入住手續去了。王小兵之前就介紹過,這個賓館是當地最好的賓館,也是上次劇組入住的賓館,所以語夢提出了很早就想好的要求,希望把自己的房間安排在她父親當時住過的那間,這個愿望得到了滿足。其他人則安排在她房間的附近,大家約好稍事休息后,就在大廳集合出發。
這家賓館的房間都是建在淺海上的,規劃很像一流海濱旅游區,每個房間就是一個小茅屋,三面朝海,一面是彎彎曲曲的木制棧道,從大廳的背面走出去,可以看到很多條棧道通往各個房間。
“以后我們度蜜月就來這里吧。”志強說。
“你怎么知道我肯定會嫁給你?”語夢答道。
烈日打消了調情的興致,志強嘿嘿一笑,說了句:“我預言。”就適可而止了。
與外面看到茅屋的簡陋形象相反,一進到房間,早已開啟的空調使室溫保持在最讓人舒適的程度,干濕分離的衛生間整潔亮堂,在房間正中央放著一張原木色的大床,上面堆滿了各種規格的白色枕頭,而在床的另一邊,寬敞大氣的寫字桌上擺著別致的鑄鐵茶具和新鮮的水果盆,讓語夢感到精神一振的,是一整面的落地玻璃門外的碧藍大海,襯托在藍天之下,展現著令人神往的美。這種高級賓館,她至今還從來沒有體驗過,如果不是追尋父親的足跡,可能永遠不會來到這樣一個不知名的地方,而現在,她正站在她父親當時住過的房間,看著外面的藍天碧海,心潮澎湃,不知這樣的美景她父親看到后是不是也有同樣的感動,是不是有過那么一瞬間,想起過她和她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