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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芊秋倚靠在太液池邊的枯樹前,看著不遠處燈火通明笑聲妍妍的長樂宮,一時之間心中涌上無限的寂寥,忍不住便有些感懷傷秋。
她眼睛眨了眨,任由里面的淚一點點的滑落。前世的時候,她是孤兒,從沒有享受過一個和諧美滿的新年。可自從穿越之后,父親母親對她皆是寵愛非常,府中雖然平時有些摩擦齟齬,可過年的時候,每個人臉上都是喜樂盈盈,說不出的高興。
她窩在母親的懷里,看著眾姐妹高興的放著煙花,只覺得從未有過的幸福。可是現(xiàn)在,好像忽然之前,天地之間又只剩下她一個人。
她好像又回到了前世,看著電視上別人合家團圓,而自己一個人默默哭泣的場景。
顧芊秋忍不住捂上臉,暗恨老天爺為什么在給了她幸福之后,又殘忍的奪去。
她也顧不得地上的寒涼,更顧不得自己的衣裳單薄,就這么滑落下去,聳著肩膀無聲的哭泣,可依然有幾聲泣吟從唇邊逸了出來。
裴景天腳步一頓,側耳聽了聽確定自己沒有聽錯,確實是女子的哭泣聲。他見怪不怪的挑挑眉,在這宮中需要躲起來一個人哭的人太多了,誰還沒有點傷心委屈之處。
可有的人委屈了可以哭,而有的人不能哭。
他并沒當回事,而是繼續(xù)抬腳往前走。唇邊掛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淺笑,想著等到了殿中,再好好的同幾個兄弟拼酒。
他是最紈绔最風|流最無能的三皇子,誰能對他設防呢?想到自己手中暗暗得來的那個消息,裴景天免不得心內微冷,但很快將這抹冷意給壓了下去。
唇角的笑意至始至終都沒有改變,像之前許多次一樣,完美無缺。
只那低泣聲卻越來越大,且竟是凄楚到讓他都起了惶然的愁緒,腳步一轉便往那邊走去,只尚未走進卻發(fā)現(xiàn)一個腳步比他還要快的靠進了那抹來源。
他聽到了一把略微清透的嗓音,“顧……小姐。”
白浩軒有些遲疑,也有些猶豫,他覺得自己應該避嫌不該上前,可是在聽出是顧芊秋的聲音之后,卻控制不住自己的腳步,就好像是之前一樣,哪怕是明知道不該,也想要見她一面。白浩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是他少年心性,觀來不會壓抑自己的渴望,于是便一步一步的走上前來。
然后便看到了顧芊秋縮在那兒,形單影只無比凄慘的身影。
顧芊秋一愣,迅速的止住了自己的哭泣,低著頭略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臉,這才慢慢悠悠的站起身來,在微弱的光芒下看到是白浩軒之后又是微微一愣,然后抿了抿唇,有些尷尬的撩撩頭發(fā)道:“小將軍,你怎會在此?”
白浩軒小麥色的皮膚有些暗紅,他指了指不遠處的恭房道,“我去那兒呢。”
顧芊秋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然后也是臉色一紅,心道自己真是沒有選個好地方,拖了這么久沒有被人發(fā)現(xiàn)可真是奇跡。她剛剛哭過,聲音有些啞,羞赧之下更是快速道:“那不打擾小將軍了,芊秋告退了。”
說完便要轉身離開。
卻被白浩軒握住了胳膊,她不解的回過身去。
白浩軒也覺得不妥,他忙松開她的胳膊,他尷尬的扯了扯自己的頭發(fā),“顧……小姐,怎么在這兒,沒有去里面參加宴會嗎?又為什么……哭?”
他知道自己不該問,可不是忍不住控制不住嘛!
而且……白浩軒也不是傻子,他看到顧芊秋臉色一變,忙又說道:“顧小姐,你別誤會,我不是打探你的私隱。我只是……想起我姐姐了。她和你差不多的年紀,若是……若是還在的話,肯定是和我一起過年的,我……看到你就想起了我姐姐。”
白浩軒也是真的想到了白初柔,可是此時說了明顯是多了幾絲討巧的意味。
想到此時此刻,這少年也是一個人形單影只的,顧芊秋不免心中一軟,看著他的眸光便失了戒備之色。她低低苦笑一聲,道:“我正在備嫁,哪里有資格去參加那種宴會。我……只是想家里人了,所以才……”
她低垂著頭說了兩句,便催促道:“你回去吧,我先走了。”
白浩軒又拉住了她。
顧芊秋順著他的手看向了少年的面容,他看著她眸光帶著疼惜,道:“如果顧小姐不介意的話,可以把我當成弟弟的。我其實心里面也是把顧姐姐當成姐姐,心里面總是忍不住親近你。”
說完便眸光陳懇的看著她。
顧芊秋不免苦笑,難道是她之前想錯了,這少年真的是把她當成姐姐?想到那白初柔和她差不多的年紀,又是那般的慘死,顧芊秋心中也不免有些憐惜于他。
“顧姐姐,我們去別的地方說說話吧,這兒不是說話的好地方。”白浩軒提議道。
顧芊秋想了想,便同意了。這除夕之夜,她其實也不想一個人這么凄慘的渡過。
等兩人相攜著離開之后,裴景天不免玩味的一笑。
這顧芊秋在女子當中也算是傳奇了,先是和林志遠定親,后來又悔婚和越澤定親,及至失蹤不見等再出現(xiàn)卻是在成瑾瑜府上,然后又要嫁給越澤。可現(xiàn)在的情況呢!
裴景天低笑,還真是一個魅力的女人。
他想到見此女的幾次場景,不免也起了別樣的心思。不知道是怎樣一個人,才讓這幾個男人各自陷進去。
只現(xiàn)在他卻是沒心思在上面,而且……裴景天眸中劃過一絲算計。這白浩軒若是因此和越澤反目也是極好的,若是那邊的人得來的消息沒錯的話,白將軍暗地了支持的是老四。
老四啊!
平時不顯山不漏水的,竟然能夠取得白將軍的歸順,真是不容小覷。
想到手下說,當初白初柔的死有些蹊蹺,他覺得有必要去找單子晉試探一下,看看是不是確有其事。
而且就算是假的也無所謂,只要有人當成真的就好了。
他勾勾唇角,便晃著有些虛浮的步子,重新回到了長樂宮前殿。
里面正推盤問盞,歌舞大跳,看著好不熱鬧。只單子晉那兒,空蕩蕩的一人端坐在那兒,手中拿著一只酒杯,慢慢的飲著,并不在意別人是怎么樣的態(tài)度。
這些里面的人,單子晉曾得罪過一大半以上,他又是這種冷臉,哪個討嫌的愿意過來找他敬酒啊。大過年的,這不是找晦氣嗎?
裴景天晃晃悠悠的走過去,不顧單子晉嫌棄的眸光,攬住了他的肩膀,道:“來,今兒三哥我陪你不醉不歸。”
單子晉嗤笑一聲,“不需要。”
“你可真是傷人心啊。”裴景天調|笑著說道。他并不在意單子晉這般的態(tài)度,反正之前也是習慣了。
他攬著他的肩膀,一手摟過桌上的酒壺,順便和單子晉碰了下杯,然后仰頭倒了滿嘴,囫圇吞下去之后,說道:“成瑾瑜被姑母禁足了?聽說是為了越澤那個未婚妻?”
單子晉對這種事情懶得八卦,只用鼻子哼唧了一聲,然后終于忍無可忍的扒拉開裴景天的手。
裴景天渾不在意的哈哈笑了兩聲,“又聽說你從成瑾瑜那兒搶了個鄭國美人兒,而且著緊的狠,可是將人帶來了?”
“她是我的。”單子晉哂笑一聲,然后側眸看向裴景天,說的十分認真。
裴景天微微一愣,哈哈大笑道:“好啊,還真是這么看緊啊,就連說這么一句都不行。人呢,聽說你帶來了,在女眷那邊?不行,我得去看看,到底什么美人迷了你的眼。”
先是白初柔,后又是這個鄭國美人,裴景天心中暗笑,倒不知這單子晉竟是比他還要風|流。且每次都這么珍之重之,好像世界上只有這一個女人的模樣,可惜轉了頭就忘。
也不枉那白浩軒氣的差點要和他打起來。
單子晉將人拉回來,皺眉道:“有什么好看的,喝你的酒吧。”他可是不會忘記,裴景天曾經給他要過綺蘭時期的岑西西。而且裴景天長得又不差,他還真怕那臭丫頭瘋癲起來,干些三不著兩的事兒。
說完便也拿起了一旁的酒壺,和單子晉碰了碰,仰頭喝了起來。
裴景天挑了挑眉,便也沒堅持,反正本來也沒打算過去看。他把著單子晉,同樣仰起頭來一通狂飲,等壺中酒見了底,才輕笑一聲,十分瀟灑的將壺仍在了桌子上。然后側眸看向單子晉,挑釁道:“喝完它。”
單子晉蹙了下眉尖,厭惡的瞪了眼酒壺,但依然是這么喝了下去。
不大會兒,兩人眼珠子都有點紅紅的。
裴景天半靠在那兒,笑著問道:“之前的白初柔你不也挺喜歡的嗎?這個能堅持多久?”
單子晉微微垂眸,為不可察的嘆息一聲,“如果可以的話一輩子吧。”
只要她一直在這兒,他就能一輩子疼她寵她。
“那白初柔的時候,也是想的一輩子?”裴景天有些蹊蹺的道。“當初她中毒,下毒之人當真是瑾安侯府的人?”
單子晉眸光一瞬間冷寂下來,好一會兒才側眸看向裴景天,道:“你很想知道?”
裴景天哈哈大笑起來,拍著桌子有些狂放,“我這不是好奇嘛。最近一個美人都沒收攏,委實無趣的厲害呀。”
他拿起侍從已經填滿的酒壺,意味深長的道:“人生何其無聊,無聊啊!”
說完又是一頓狂飲,然后眼角余光里看到白浩軒噙著笑容從殿外走進來,又是一頓大笑。
單子晉微哂,滿是嫌棄之色,真是神經病一個。
白浩軒神色十分明快,細長的眼睛里蕩著歡樂之色,越澤不免看他,笑著問道:“怎地出去一趟便這般高興了?”
白浩軒嘿嘿一笑,摸了摸后腦勺,道:“沒什么。”
心中卻極是高興,天知道他十分歡喜與和顧芊秋單獨見面的場景。以往和她見面,周圍總是有背的人。可今日晚間她盈盈一汪秋水雙眸中,倒映著只有他一個人的身影,這讓白浩軒心內那個樂啊。
他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那么高興過。
看他不說,越澤也沒有追問。他今兒整個人明顯情緒不高,一是因為無法見到顧芊秋,另一件事情就是因為白初柔了。
總覺得心里十分的不對勁,哪怕當初知道她死訊的時候,也沒有現(xiàn)在這么……難受。
岑西西更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