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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仙腳,告別天跡地冥,弦泠兮沒有向往常一樣急著回明月不歸沉,她放慢腳步看著路邊的野花上停留的蝴蝶,看天空動也沒動的云朵。只盯著一個人看,就是失了雙眼,迷了心智。何必匆匆回去,她都不知道在哪里等她的人是誰?
月兒不知不覺掛上柳梢頭,天空一暗下來,各種妖魔鬼怪便出來了。最近江湖不太平,就連月光都微弱如殘燭,狼嚎從幽深的樹林里傳出,弦泠兮卻沒有任何害怕。
反正沒人是她的對手。
“姑娘,要坐船嗎?”一女子頭戴斗笠身穿蓑衣,船頭放著竹編魚簍,聲音清脆,看不清面容。
弦泠兮“咦”了一聲,大海波瀾壯闊,在黑暗中更顯詭異神秘,她是何時走到海邊的?難道是剛才走神的時候?她回過頭看來時的路,一片漆黑,鳥獸無聲。
“這船通往何方?”事出反常必有妖,弦泠兮用神識往海的盡頭探去,除了無盡的黑暗,她什么都看不見。
那女子回答:“飛星河。”
“飛星河?嗯?姑娘,吾是不是在哪里見過你?”
“圣神,好久不見。”那女子摘下斗笠,露出清麗容顏。
弦泠兮雖然覺得有點眼熟,但一時之間她沒有認出來:“你是?”
“六天之界,雨涼翡翠。”
“哦,是你呀。”弦泠兮想起來,這就是當年給她指路的那個人,她對雨涼翡翠的印象還不錯,遂面帶微笑:“吾不是太陰幽熒,也不是圣神,六天之界吾是不會再去的,請回去告訴太陽神,有些人一旦離開,就再也不會回去。”
和太陽神曾經有過羈絆的太陰幽熒已經死在過去,她離開太陽神,就像蝕骨生離開她。一切已經結束,回憶只是過去留下的紀念品,或許感傷,但路還會往前走。
雖弦泠兮態(tài)度堅決,雨涼翡翠仍然不肯放棄:“圣神為什么不愿意原諒太陽神?如果圣神回去,可以和太陽神共掌六天之界。這里不過是凡塵俗世,回到神位,這樣的世界多如牛毛,如果圣神只是因為怨恨就放棄了無上的榮耀,太可惜了不是嗎?”
“這不是氣話,吾也不是不原諒,吾是看故事的人,不是故事里的人。太陽燭照和太陰幽熒的故事已經過去很久了,他是六天之界的太陽神,而吾是苦境的弦泠兮,物是人非,強求不來。”
什么造化萬物,天地規(guī)則,對現在的她而言通通不重要,她已通人世之情,只想留在人世,隨心而為。
“吾在苦境不能久留,您與太陽神之間的詛咒已解,就算您貪戀人世風景,也會有厭倦之時,人的壽命有限,滄海桑田于人類而言是幾世輪回,于神界而言,不過眨眼瞬息。等您厭倦人類,吾會再來接您。”
說完,雨涼翡翠撐著竹竿,裊裊無際的波濤之中。
“弦姑娘。”還沒等弦泠兮從海里收回視線,她的身后就傳來了久違的聲音。
她轉過身,看著水墨畫般的男人,在話出口之前,她想了一會兒:“寂寞侯,你也來看海?”
寂寞侯說:“姑娘是想問吾是何時出現在這里。”
被戳破了心思,弦泠兮尷尬的笑笑,這就是她不喜歡太聰明的人的原因。
“你消失了這么久,吾都以為你退隱了。”她覺得寂寞侯這種人是她所不能掌控的,所以哪怕他消失不見,她也不會太憂心。
聰明人由自保的本事。
寂寞侯也不否認:“姑娘也消失若久,吾知姑娘一定會回來,便尋個清凈的地方種花,順便等姑娘。”
弦泠兮問:“等吾做什么?”
寂寞侯答:“還姑娘一個恩情。”
“哈,當年之事早就過去,吾不過舉手之勞。”如果真的要報恩,當時她救了他之后他就應該說,現在提起來,沒什么意思了。
寂寞侯搖搖頭,他的病就算好了,整個人也夜風中也顯得單薄,他就是這副脆弱蒼白的姿態(tài),給人無害的感覺:“當年時機未到,姑娘,吾要告訴你一件事情,在吾告訴你之前,希望你能誠實回答吾一個問題。”
“嗯?”弦泠兮摸不透寂寞侯,她只是說道:“你問吧。”
誠不誠實回答,需要視他的問題而定。
“在姑娘心里,是一頁書重要?還是非常君重要?”
選擇題,弦泠兮猶豫不決,如果早前寂寞侯問她這個問題,她最多猶豫一會兒,就會選擇非常君,而現在,非常君欺騙了她,她看不清自己喜歡的誰,也就沒那么肯定,自己能偏袒他。
“吾不想做這個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