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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什么？”寧舟問他。

“什么都可以。”齊樂人說完，覺得自己沒有盡到引導(dǎo)話題的責(zé)任，又臨時起了一個話題，“我復(fù)活之后，又一次見到了你的母親，瑪利亞女士。”

看到寧舟專注的眼神，齊樂人斟酌了一下用詞，又說：“后來還機(jī)緣巧合地知道了一些，關(guān)于她和毀滅魔王的事情……說起來，她以前就沒有跟你提起過嗎？”

寧舟搖了搖頭：“她選擇把我送去永無鄉(xiāng)，就是希望我永遠(yuǎn)不要知道。”

也許圣修女早已預(yù)見了這樣一種殘酷的可能，有一天她和毀滅魔王的孩子會走上和他父親一樣的道路，所以才從一開始就斬?cái)嗔诉@條道路，引導(dǎo)他用教廷的方法凝結(jié)和他的本源力量不契合的半領(lǐng)域。如果沒有齊樂人這個意外，寧舟的一生都會行走在云端上，他會與惡魔戰(zhàn)斗，內(nèi)心平靜而滿足地走完他的人生。

“她其實(shí)并不恨他。”寧舟說道。

齊樂人也隱約感覺得到。

“她說，他是一個迷路了的人。”寧舟眺望著遠(yuǎn)方的燈火，那燈火也倒映在了他的眼睛里，縹緲閃爍的光因?yàn)樗请p美麗的眼睛而有了性靈。那在痛苦和絕境中迸發(fā)出的光芒，照亮了他的靈魂。

齊樂人幾乎看癡了了，他突然很想，很想親一親那雙美麗的藍(lán)眼睛。

“也許有一天，我也會迷路，像他一樣，一步一步地走到地獄里去。如果真有那一天……地獄里有我一個人就夠了。”寧舟平靜地說著，這一刻他突然感受到了一種叫做“命運(yùn)”的東西，它曾經(jīng)很殘酷，也必將更殘酷。

心頭一滯的齊樂人問他：“那我呢？”

寧舟側(cè)過臉看著他，低聲道：“我希望你永遠(yuǎn)能站在陽光下。”

齊樂人的鼻腔一酸，眼前的燈火突然模糊了。總是這樣，這個人總是千方百計(jì)地想要保護(hù)他，也想著保護(hù)這個世界，他太溫柔，也太善良了，這個世界如此殘酷地對待他，可是他卻并不知道什么叫怨恨，也不想去發(fā)泄。哪怕有一天自己墜入地獄，他也不想把任何人一起帶走，哪怕是他愛的人。

他寧可獨(dú)自承擔(dān)痛苦和寂寞，一個人默默地走向毀滅。

“那我告訴你，我不愿意。”齊樂人哽咽著說道。

就在寧舟愣神之際，齊樂人一把抱住了他。

“你聽好了，我不在乎你是人類還是惡魔，也不在乎你的力量是毀滅還是其他什么，站不站在陽光下我一點(diǎn)都無所謂。只有你，寧舟，只有你是我一定不能失去的，你明白嗎？”

寧舟沒有作出回答，他遲疑了一下，輕輕地、小心地?cái)堊×她R樂人的背，感覺到懷里的人更加用力地抱住他，于是他也抱緊了他。

如同抱緊了人世間唯一的救贖。

第六十章 煉獄重逢（十二）

夜已經(jīng)深了，理智告訴齊樂人，該去休息了，可是吹著地下蟻城難得和煦的夜風(fēng)，坐在他身邊的人又是久別相逢的愛人，齊樂人一絲絲的困意也沒有，精神得可以一整宿都和寧舟說話。

他們也確實(shí)說了很久，就連向來寡言的寧舟也說了很多從前的事情。

“在永無鄉(xiāng)冬泳？這也太冷了！”齊樂人被寧舟的愛好驚呆了，光聽著就凍得牙關(guān)哆嗦。

“……還好，就是上岸的時候冷。”寧舟說著，很認(rèn)真地補(bǔ)充了一句，“真的。”

齊樂人將信將疑，哪怕他被瑪利亞的力量洗禮過，對低溫的抗性很強(qiáng)，但是在冰淵里大戰(zhàn)利維坦還是給他留下了心理陰影，那種恐怖的溫度下，仿佛人的靈魂也會被凍出裂痕。永無鄉(xiāng)處于極地，漫長的極夜里同樣氣溫恐怖，極晝時也沒好到哪里去。

會喜歡在永無鄉(xiāng)冬泳……真是戰(zhàn)斗民族一般的愛好。

“上岸的時候肯定很冷，下去的時候呢？風(fēng)一吹就凍僵了吧？”齊樂人越說越冷了。

“先拿冰雪擦擦身體，很快就熱起來了。”寧舟說。

齊樂人這下是真哆嗦了，搓了搓手說：“我現(xiàn)在就覺得冷了！”

寧舟立刻把手伸了過去，包住了他正在搓的手：“還冷嗎？”

齊樂人僵住了，那屬于另一個人的體溫是溫暖的，貼在他的手上，燙得他真的哆嗦了一下。兩人一動不動地靠在一起，交握在一起的手久久沒有分開。

寧舟的語鷹在外面飛夠了，撲棱著落在了露臺的圍欄上，趾高氣昂地從欄桿的這一頭走到那一頭，又轉(zhuǎn)身換個姿勢走回來，然而無論它怎么走位風(fēng)騷、姿勢妖嬈，這兩人都沒有搭理它的意思，氣得它開始報(bào)時：“兩點(diǎn)啦，兩點(diǎn)啦，熬夜猝死，危害健康！”

真是煞風(fēng)景，齊樂人郁悶地瞪了它一眼：“是很晚了，回去睡覺吧。”

“嗯。”

其實(shí)兩人都不想睡，但考慮到對方的健康，還是默契地離開了露臺，穿過客廳，來到并排的兩間臥室前。

只隔了一道墻的臥室。

“晚安。”齊樂人艱難地說。

“嗯，晚安。”寧舟也說。

道好了晚安，應(yīng)該回房間睡了，可是一種戀戀不舍的情緒牽扯著他，齊樂人看著自己的腳尖，又說道：“好夢。”

“……你也是。”

這次是真的該走了，也不過是幾個小時后，他們又能坐在一起吃早餐了。比起之前那漫長的分別，這樣短暫的幾小時不過是一眨眼的時間。

可還是舍不得。

“你……明天你想吃什么？”齊樂人問道。

“都可以。”寧舟說。

晚風(fēng)從露臺敞開的大門一直吹到他們身邊，還有來自遠(yuǎn)方的熹微的光，將紗幔投影在了干凈的大理石地面上，柔軟的情緒像是一首纏綿的情歌，綿綿地唱著，而他們就像是午后漫無目的地坐在公交車上的人，在溫暖的陽光下昏昏欲睡地聽著小情歌，半夢半醒間，只想著這首歌不要停，這個夢不要醒，這輛車不要靠上目的地的站臺。

“那……那睡吧。”這一瞬間齊樂人克制住了許多沖動，比如說出他對噩夢的恐懼，比如承認(rèn)自己還想說下去，也比如去親吻寧舟那雙漂亮的藍(lán)眼睛。

他努力想用一種自以為成熟的方式來對待這段感情，也努力讓自己表現(xiàn)得足夠莊重。所以他小心翼翼地捧著這件好不容易才找回來的珍寶，只想把它牢牢地抱在懷里，卻又怕一用力就會弄壞它。

“嗯，睡吧。”寧舟垂下眼簾，低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