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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們如蒙大赦,紛紛退出了宮外。
“怒極攻心!”太后只連聲道,“理國公呢!給哀家傳進來,哀家倒是要問問,究竟是因為什么,竟會叫人怒極攻心!”一張手,竟是將手中的茶碗用力地砸在了地上,罵道,“混賬!”
太后正在盛怒,阿元叫圣人死死地扣在懷里,也知道不宜在此時叫太后憋著這口惡氣,無聲地看著太后接連砸了幾個茶盅,圣人這才關切道,“母后莫要生怒,怕是這其中猶有誤會?”聽太后連聲冷笑,只對著一旁斂目不語的皇后使了一個眼神,叫她不要在此時說話,免得叫太后掃了面子,在后宮生出閑話來,這才繼續厚著臉皮道,“一會兒兒子親審理國公,必給姨母尋個公道。”
阿元敏銳地感覺到圣人對理國公不大喜歡。
太夫人這位皇伯父還喚一聲姨母,理國公好歹是太夫人嫡出,說句越矩的話,這才是圣人的親表弟呢,然而圣人卻只口口聲聲喚他為理國公,這其中只怕另有緣故了。
須知圣人早知道理國公是個蠢貨。
當年他還未即位,先帝更喜四子福王,吵吵著廢了他的太子位給他那死鬼四弟讓位,滿朝都在非議,這位理國公表弟倒是也干凈利落,直接做了福王的好朋友,哪里還記得自己的苦逼表哥呢?從那時起圣人就默默地記住了這么個東西,若不是理國公太夫人確實在維護他的地位上出了大力,早在即位之時,圣人就要奪了這表弟的爵位叫他回家吃自己了,只是沒想到到了如今,這表弟還折騰,簡直叫圣人心里也有火兒。
阿元也知道此時不是自己嬌氣的時候,只閉著嘴默默地等著。
不大一會兒,外頭就有通傳說理國公到了,太后揉著額頭聽見了,便與圣人道,“此事,皆交予皇帝,哀家只聽著就是。”見圣人領了這話,便嘆息道,“這些個冤孽,竟是叫人不得閑的。”
話音剛落,就見外頭正有一對臉上忐忑的夫妻一同一臉恐懼地快步進來,二話不說就跪在太后的面前,左邊的那錦衣男子只伏在地上哭道,“姨母為我做主!”竟正是理國公夫婦。
阿元一探頭就見這二人目中閃爍,就知道這不定是在路上串通了什么話兒來糊弄人呢,便在嘴里小小地嗤了一聲,十分不屑,這聲音雖小,卻叫圣人聽見,因向來看不上理國公,便覺得阿元與自己同仇敵愾,摸了摸懷里的肥仔,見太后理都不理這兩個,便冷淡地說道,“今日,求母后沒用,朕親審你們兩個,若是叫朕聽出一點錯兒來,”圣人向前探身,臉色冰冷地說道,“別怪朕治你欺君之罪,嗯?!”
理國公身子一抖,知道這位皇帝表哥一向對自己不大喜歡,想到太夫人在自己面前,聽了自己的話后慢慢地倒下的模樣,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便在此時,還被圣人抱在膝上,十分愛重的榮壽公主的身上,心里也覺得自己委屈的不行。
他不過是與母親說,四駙馬之所以被看中,不過是尚了四公主之故。太夫人的身份這樣尊貴,為何不能再給他心愛的小兒子也尚一位公主呢?這不就叫太夫人心里的謀算全都應驗了么?況如今的宮里,早就失寵的八公主自然不去說她,剩下的公主里,五公主連著德妃定國公一脈,榮壽公主來頭更大,后頭有肅王康王英國公,若是能夠娶進家門,別說三代,五代之內,理國公府可無憂矣。
這還是理國公夫人想到的,理國公覺得確實沒錯,便與太夫人得意洋洋地說了,誰知道太夫人就怒極攻心了呢?他,他也不是故意的呀!
當然,這大實話若是真跟著眼前的圣人說了,他就等死吧,理國公閉了閉眼,想到自己的夫人與自己說的話,心一橫,只含淚說道,“表哥……”
“叫圣人。”圣人可還記得當年這廝瞧著自己要被廢,連句“表哥”都不肯喚,只冷冰冰地叫“太子”的時候呢。
阿元見理國公一臉羞臊,便覺得皇伯父只怕是十分討厭這理國公,看了看這沒有美感的大叔,便向著他的身后,那畏畏縮縮,據說是引起了這一切的那位狐貍精似的理國公夫人好奇看去,見那年輕的婦人也不過是窈窕一些,細眉鳳眼,雖也好看,不過一身的弱不禁風,竟似乎離了人就活不了的模樣,覺得這樣的女子不是自己喜歡的類型,阿元只覺理國公審美詭異,喜歡這樣絲籮一樣的女人,便無趣地縮回了頭,趴在皇伯父的懷里與他一同審視地看著叫冤的理國公。
“圣人,微臣真的冤枉!”理國公此時回過勁兒來了,此時真不敢把這罪往自己身上攬,只訥訥地說道,“不過是與母親閑話家常,說到了一些不快活的事兒,其實也沒什么大不了……”
“說人話,你不懂么?”圣人只冷冷地問道。
“不過是母親擔憂大哥兒的子嗣,所以才……”理國公吞吞吐吐地說完,又向著圣人看去,見圣人的臉上一片的平靜,只賠笑道,“天家貴女下降,這是莫大的榮耀,只是這數年未孕,母親多操心些也是有的。”只將自己置身事外,倒叫阿元聽著這意思,是四駙馬夫妻生不出孩子來,才叫太夫人給氣病了,這樣顛倒黑白,只叫阿元驚呆了,正要張口駁斥,卻聽見圣人無波無瀾地問道,“照你這么說,還是朕的錯,將公主下嫁,誤了你家的子嗣?”
話雖平靜,卻有種風雨欲來之勢,顯然圣人的心情不那么美妙。
理國公一窒,覺得圣人太不按常理出牌了。
這不是應該嘆息一聲兒女都是緣分,還請理國公府上下寬心,子嗣總是會有的。再心懷愧疚地給太夫人賜下珍貴的藥材,叫太夫人安心靜養,多加安撫么?
怎么就變成是他在指責圣人的錯兒了呢?
若不是心里騰騰地冒火兒,阿元都想豎著自己的小肥爪贊一聲皇伯父真是給力!
眼見理國公這么個廢柴已經目瞪口呆地看著臉色平靜的圣人,阿元便拿自己的小肉臉蹭了蹭圣人的臉頰,叫圣人摸了摸頭,這才老實了,轉頭看理國公怎么繼續往下掰扯。卻見理國公已叫圣人一擊不知天南地北,那理國公夫人眼見不好,只好披掛上陣,含著眼淚膝行到了理國公的身邊,一臉深情地扶住了夫君,在后者猛地露出了感動的表情里,只露出了隱忍的表情低聲道,“有幾句話,臣婦不知該不該說。”
“你自己都不知道該說與否,難道還要來問朕?”圣人也就對著有數兒的女人憐香惜玉,換個人在這位的眼里那都不好使,這都是后宮中無數妃子用血淚趟出來的經驗了,如今最新領教的,就是這位理國公夫人了,就見這女子抬頭驚訝地聽圣人用沒有表情的臉譏諷地說道,“難道你嫁入公府這么多年,一點輕重規矩都不知道?簡直就是蠢物!”這么刻薄,竟叫阿元都呆住了,只仰著小脖子看著圣人的臉發呆。
皇伯父只怕是知道些什么,不然,不會對個外命婦這樣呵斥。
卻不想那理國公夫人反應更快,只微微震撼了片刻,便只流著眼淚伏在地上說道,“臣婦嫁入夫家十幾年,雖不敢說通曉規矩,然而卻用心侍奉母親夫君,下教養子女,不敢有一日懈怠,圣人之言,臣婦不敢應,也不能應!”一抬頭,竟是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
☆、第45章
阿元真被這理國公夫人給惡心著了。
白蓮花兒她見著過,后宮里有的是,要哪款有哪款,只是圣人眼前還擺出了這么一個架勢的,她還真是第一次見。抖了抖自己的小肥肉,阿元便一頭鉆進了圣人的懷里,就感覺皇伯父的身子也在抖,顯然也是被惡心的不輕,心里便有了同病相憐的感覺,正要安撫一下這么可憐的皇伯父一下,卻聽頭上,圣人竟然突然笑了,之后,方淡淡地說道,“沒想到,朕與母后皇后大晚上的不睡,就是在看你們這群蠢貨!”
“圣人!”理國公叫圣人給按了個蠢貨的名兒,此時臉色便一白。
“大哥兒資質平庸,況還是駙馬,就是沒有爵位,以后生子,圣人看在公主的面上都會賜爵,何苦還要與二哥兒掙這爵位呢?”圣人面無表情地說著這些,阿元探出頭來,就見理國公夫人那張婉約的臉上驚恐莫名,仿佛是見了鬼一樣,便知曉這只怕是她想要奪爵時與理國公的花言巧語了,想了想當時的畫面,再想了想這女人若是一副梨花帶雨這樣可憐,理國公叫她說動還真有可能,便小聲叫道,“壞!”若不是在皇伯父面前做個好孩子,她現在就要用“賤人”呼之了。
圣人看著懷里的小肥仔兒張著圓鼓鼓的大眼睛,小嘴一鼓一鼓,就如同一只小倉鼠一樣可愛,便抱著阿元小聲道,“阿元不喜歡,皇伯父送阿元往后頭睡?”叫阿元在此處,圣人自然有他自己的用意。作為宮中受寵的公主,阿元只見識過旁人的善意,這在他膝下時還好,總能叫他護住,可是嫁人后呢?面善心惡的總有不少,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這孩子如同四公主一樣吃了虧,可怎么辦呢?
叫她早早見識到,以后也能更明白世情。
只是此時圣人見阿元氣鼓鼓的,卻有些不忍了。
理國公沒有想到,夫妻之間的話竟然都叫圣人給聽到,此時只驚恐莫名,有了大難臨頭的預感,然而見到圣人的目光都被懷里的那個榮壽公主搶走,他目中一亮,只哆哆嗦嗦地說道,“圣人說的是,今日不過是些家事,何必叫公主看著害怕呢?”又推了一旁呆住了的妻子,見她已經不知該露出什么表情的樣子,只呵斥道,“還不與圣人請罪?!”到底這妻子是他真心喜歡的,還是不愿意叫她被圣人不喜。
“行了。”見阿元用力搖頭,圣人摸了摸她的發頂,這才撐著下巴淡淡地說道,“愛護兒女的好繼母,朕,是見識了!”
“皇帝還與這兩個孽障說這些做什么!”太后只叫理國公夫妻這么無恥氣得渾身亂顫,厲聲道,“奪爵,奪爵!”
“母后息怒。”圣人一直是個溫和的人,此時只俯身看著在太后“奪爵”的聲音中無力地趴在地上的理國公,低聲道,“當年逆王謀反,朕辦了不少的人家,卻獨獨地放過了理國公府,你知道這是為什么么?”
“陛下仁厚,不忍……”想到從前自己還真沒看重過這位圣人表哥,理國公強笑道。
“不是為了少死幾個,”圣人的嘴角露出了一個譏諷的笑容,瞇著眼睛看著眼前瑟瑟發抖的理國公,溫聲笑道,“是因為姨母,朕不忍姨母為了你這么個東西傷心,方才放過了你。不然,一個理國公府,朕還并未放在心上。瞧瞧,你還在做夢呢!”聽見懷里小阿元嗬嗬地笑起來,圣人只覺得這真是個壞丫頭,卻將興致勃勃地往外爬,想要看清理國公一臉扭曲模樣的阿元往外頭推了推,這才喝了一口茶,在小肥仔眼巴巴求繼續的目光里一笑。
“姨母!”理國公眼見圣人臉色不善,只轉頭就要往太后的身邊撲,想要爭取一線生機,卻被內監按在地上,而太后閉上了眼,只做不理,叫他心中絕望。
阿元殷勤地將圣人手上的茶杯接下來吹吹涼,十分討好。
看著這肥仔兒忙碌,圣人只覺得有趣,頓了頓,看向理國公的目光,卻仿佛帶了刀子。
“理國公府傳承百年,老祖宗厲兵秣馬的那點子功勞早就沒了,如今這么風光,全憑姨母。你莫非以為,朕還是為了你們理國公府不成?姨母,”他輕嘆了一聲道,“當年求娶咸陽,有私心,朕是知道的。只是我信姨母的人品,能夠善待我的帝姬,因此方將公主下嫁,沒想到竟成了叫你們謀算的目標?上躥下跳,可將朕放在眼里?”
“不是的。”理國公夫人只含著眼淚,一臉的柔弱悲傷地說道,“大哥兒,我是真心在教養。臣婦此事上,是有私心,可是圣人在上,臣婦不敢說假話,這么大的爵位,誰不上心呢?大哥兒的子嗣本就會有爵位,難道就叫二哥兒看著這一切,到頭來出府做個分家?!太不公平!”說完,只伏在理國公的身邊哀哀地哭泣。
“既然給人做了繼室,本就要有兒子不如前頭元妻嫡子大的準備。”皇后冷眼旁觀,見這女子就算落淚,竟也風華不減,種種分辨只叫人心中微微驚詫,而圣人一訕后,也不愿與一介女流多費唇舌,只與阿元頭碰頭一同看太醫留下的藥方子,小聲討論,便在理國公夫人駭然抬頭的目光里說道,“這場富貴,本就不是你的,費盡心思圖謀不屬于你的榮華,如今還振振有詞,簡直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