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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生活真是墮落呀。
被服侍得眉開眼笑的阿元這才張開了眼睛,卻就見到自己的眼前,現出的是阿容一張含笑的美人臉來,見他將手上的小碗放在一旁,用柔軟的帕子給自己擦嘴,急忙轉頭去看本叫她以為是在給自己喂奶的美人大哥,卻見鳳卿雖抱著她,卻只是含笑看著阿容動作,便撅著嘴往鳳卿的懷里拱,順便將嘴上的奶跡都蹭在了大哥的衣襟上,聽著一桌人都在笑,她就見阿容回了桌位,卻還是淡定地微笑著,半點兒都沒有不好意思。
“阿容對阿元真好。”肅王妃小聲說道。
“這本就是應該的。”鳳卿卻覺得阿容很有眼力見兒,滿意極了,此時淡笑道。
阿元就見滿桌人,就連那兩個呆頭呆腦的阿同與阿懷都看著自己,卻只有城陽伯誰都不理,只斂目,默默地扒著手上的一個蟹子,也不叫上前的丫頭動手,自己便將蟹肉蟹黃剔在手邊的小碟子里,眼看冒尖兒了,又細細地淋上香醋姜汁,無聲地推到了城陽伯夫人的眼前,繼續低頭給城陽伯夫人手邊的一塊魚肉挑刺,口中還低聲道,“到底寒涼,別吃得太多,與你身子不好。”
肅王見這家伙這么細心,只覺得要氣死了。
秀恩愛秀到別人家這種事情,實在是太討厭了!眼看肅王妃咬著嘴唇羨慕的不行,肅王咬牙切齒地想著城陽伯這個家伙,當年離京的時候可還沒有這么狗腿呢,如今這是更上一層樓的意思?心中憤恨,他便忍不住憤憤地拖過了一只肥蟹,心里罵娘,手上卻不停地取了蟹肉,殷勤地與肅王妃問道,“要不要吃些黃酒?”只一疊聲地叫丫頭下去取暖暖的黃酒來,一邊挑釁地向穩如泰山的城陽伯看去。
京中第一愛護妻子的,永遠是肅王殿下!
城陽伯沉默地看著得意洋洋的肅王,不動聲色,然而挑魚刺的筷子,卻越發地動的飛快了。
阿同與阿懷被父親夾在中間,看著兩個氣場不對的長輩,茫然四顧,竟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
阿元吧嗒著小嘴兒看著一個比一個殷勤的長輩,心里羨慕的不行,然而目光落在了剛剛喂自己吃奶,還很耐心給自己擦嘴的阿容的身上,竟不知為何,心里生出了快活來。
☆、第38章
“所以說,三皇兄是什么意思呢?”
正是秋天,御花園中的花朵兒開得正好,清凌凌的湖水旁,一個穿著大紅灑金小衣裳的胖團子,正懶洋洋地趴在石桌上,叫身后的隨行宮女退到了遠處,自己逗著石桌上一只四爪朝天的小烏龜,一邊扒拉烏龜,叫它翻不過來身子,一邊用老氣橫秋的語氣嘆道,“皇兄,不是皇妹說你,您這可真是太笨了啊,這都幾年了,你這也算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怎么就搞不定我表姐呢?”
說完,圓鼓鼓的小胖臉兒上就露出了一個恨鐵不成鋼的表情說道,“沒準兒,我表姐都要嫁人,都不知你是哪根蔥哇!”
叫她這么一打擊,本就趴在她對面裝死的少年,渾身抽搐了一下,不動了。
自從堂妹會說話,他就已經領教了被毒舌打擊的悲傷很多年了。
阿元看著自家的四皇兄鳳鳴裝死,抓了抓頭,將小烏龜放在他的面前,為難地說道,“要不,你直接與我舅舅說,就說想提親,不就了了?”
如今她已經五歲了,五年來,半數時間在府里與肅王夫婦親近,另半數時間,便是住在宮中,與太后作伴。當年還是個嬰兒的時候,鳳鳴便一直對她很不錯,這幾年下來,她也算是看明白了這皇四子,是個良善爽直的,況在宮中,四年前三公主與四公主出嫁,素日里阿元只能與五公主玩耍,有了頗有童心的鳳鳴作伴,也叫她覺得在宮中的日子過得很不錯。當然,宮中頗有些討厭的人,不過誰不往開心的地方想呢?至少阿元,是對討厭的人視而不見的。
鳳桐,當年看中了她舅舅英國公的嫡次女齊善,這些年便一直沒有娶親,聽說因英國公府不喜納妾,如今連個服侍的宮女兒都沒找,還是很叫阿元敬佩的。
在皇家,鳳鳴這般愿意守身如玉的皇子,是真不多了。就比如那不是個東西的皇三子鳳桐,如今側妃就有兩個,庶妃更不用提了,如今正妃還未進門,竟連庶子都生出來了,用阿元的話來說,就是誰嫁誰倒霉。
只是前兩年,她舅舅已經叫長女訂給了阿元的二哥鳳唐,如今若是再與皇子聯姻,便有些太過招眼。不是因為這個,德妃作為鳳鳴的養母,只怕早就去與圣人求親了,哪里會拖到如今呢?
“不不不!”聽見阿元這樣說,鳳鳴哪里還敢裝死,頓時就急了,跳起來拼命地搖手,在阿元詫異的目光里,他便有些失落地說道,“你說得對,她還不認識我呢,若是以后事情不成,壞了她的名聲怎么辦?”頓了頓,他便又湊近冷阿元,賠笑道,“好妹妹,你與你表姐也親近,可曾聽說,她中意了什么人沒有?”見這圓滾滾的小團子瞪著眼睛用不敢相信的目光看著自己,也知道這么問個小孩子關于感情的問題有點兒不對頭,只好小聲道,“我是真喜歡她。”
不然,也不會為了齊善,為了那一點點渺茫的希望,一守就是許多年了。
阿元看著堂兄,也覺得他可憐。
鳳鳴是個實心眼兒的人,若是真能與她表姐成親,阿元覺得這家伙只怕就是第二個父王,絕對是愛護妻子的,想了想,到底想要幫這堂兄一把,況能夠再與皇子聯姻,與她舅舅也有好處,便故作老成地拍了拍鳳鳴的肩膀,很豪氣地在鳳鳴急忙彎下腰叫她拍的動作里滿意地說道,“皇兄放心,皇伯父那里,我會敲邊鼓的。”當然,成不成的就與她無關了。
“阿元你真是個好人!”被堂妹的拔刀相助感動得熱淚盈眶,鳳鳴握著堂妹的小爪子,哆哆嗦嗦地送懷里摸出了一對兒雪白的牙雕來,賠笑著送到了高高地仰著小脖子,像只驕傲的小雞仔兒的阿元的身前,熱情地說道,“妹妹拿去玩兒吧,都是做兄長的一番心意。”說完,討好地問道,“阿元還缺什么么?”
“四皇兄為什么不問問我?!”在一旁冷眼旁觀了很久的五公主忍不住了,一把就抓住了鳳鳴的衣袖,蹦著高兒說道,“難道我不是妹妹了么?皇兄這樣偏心,我生氣了,很生氣!”
五公主與阿元玩在一起,如今愈發地壞了,簡直就是個天魔星。鳳鳴哪里敢得罪她,只抹了一把臉,從懷里再次掏出了一只珍珠小發簪來哀怨地說道,“這個是買個你的。”有這樣的兩個妹妹,皇子殿下只覺得作為兄長的威嚴蕩然無存,不由悲從心來地說道,“回頭我與母妃說去,也叫母妃好好兒地教導你們,不然,你們日后可怎么嫁的出去呢?”
誰尚了這兩個都得去上吊啊!
一邊說,一邊見兩個妹妹頭碰頭地比對了一下彼此的禮物,之后不懷好意的目光,便落在了他的衣襟上。
鳳鳴眼看不好,抓著衣襟轉身就跑,后頭兩個尊貴的女孩兒撇著小胖腿兒就追,更后頭,就是一群想要哭出來的內監宮女們,一邊叫著“殿下小心!”,一邊跟著追了出去。
鳳鳴只恐跑得快了,叫后頭兩個妹妹跌著,此時一邊跑一邊回頭看,冷不丁就見到前頭有圣人的依仗停著,就見圣人挽著一名姿容姣好的妃子正含笑看來,急忙停住了,往圣人的面前去,口中恭敬地說道,“給父皇請安。”目光落在了那有冰雪之姿,換句話說就是有點兒目中無人的妃子一眼,微微皺眉,卻還是知禮地低下了頭,不敢去看那名年輕的妃嬪。
圣人見他這樣規矩,便十分滿意,此時見著兩個丫頭嘻嘻哈哈地過來,便含笑問道,“這是在做什么?”叫阿元與五公主到自己身邊,親手給兩個孩子擦了汗,這才溫聲道,“園子里到底寒涼,小心受了風,又病了。”他說這話時目光慈愛無比,阿元心有所感,只笑嘻嘻地抱著他的胳膊說道,“皇伯父不知道,四皇兄小氣極了,好容易出去一回,只一次給我與皇姐一點兒的東西,都說兄長要愛惜妹妹,我們自然要與皇兄計較。”
雖看似告狀,可是語氣卻親昵,圣人含笑看了正對阿元齜牙咧嘴的鳳鳴一眼,這才假作怒意地說道,“卻是要罰!”
阿元與五公主卻不當一回事兒,只一左一右,隱蔽地將那妃子給拱到一邊兒,與圣人笑道,“就罰給皇兄一個心愛的媳婦兒,叫皇兄日日得河東獅吼呀!”不過是做童言童語,說完便嘻嘻哈哈地拱在一起笑了。
鳳鳴的一顆心猛地提了起來,小心地看著圣人挑眉,之后,便忍不住小聲說道,“若是,若是真的有那一天,就算河東獅吼,兒臣也是愿意的。”
圣人見他期期艾艾的模樣,心里好笑,卻并未應承什么。
鳳鳴的心思,他多少能猜出來幾分。英國公是他親近信任的人,鳳鳴的心性他也多少明白,并沒有什么野心。如今裝糊涂,不過是看著這群小家伙兒故作老成地揣測他的心意感到又氣又笑,也有賭氣的成分。
若是鳳鳴如今敢大大方方地走到自己的面前求娶齊善,他也不會否決,不過看著幾個孩子齊心地在一起為了鳳鳴努力,卻也有趣,叫圣人在前朝煩悶的心情也愉快了許多,此時便裝傻地說道,“大抵這樣的女子,都是叫寵愛慣出來的!若是多個側室,只怕就要柔情似水了。”
說完,圣人便假作慈愛地與臉色大變的鳳鳴問道,“不如,先賞你個側妃?”見著鳳鳴小臉兒扭曲,一副要暈倒的模樣,便在心里大笑,眉眼見愈發地溫和了。
阿元抱著皇伯父的粗大腿,看著皇伯父這樣壞心地欺負自己的兒子,不由可憐地看了似乎很想要暈過去的鳳鳴一眼,嘴上就叫道,“四哥歡喜得要暈過去了!”
“別別!”鳳鳴眼含熱淚,真心想給圣人與妹妹跪下,只搖頭拒道,“兒臣不是個有魄力的,王妃,王妃只要一個就足夠了。”說完,臉上就紅了。
自己的兒子,竟然叫好友的閨女吃的死死的,圣人心里也很無奈。
他心里知道,能將話風傳到他的耳朵里來,這里頭只怕就有皇后與德妃的手筆,存的只怕是想叫他潛移默化,日后提及的時候不會覺得突兀拒絕。不過想到皇后不在意鳳鳴結親勛貴,并不忌憚他的皇子,也有容人之量,到底目中閃過一絲溫情來,喃喃道,“到底,我并未看錯。”他的皇后,愿意為他的皇子的幸福費心籌謀,這樣的心情,叫他心中只覺得這后宮之中,還是有他的妻子真心為他的。
“圣人。”一旁的那年輕的嬪妃,自從幾個皇子皇女出現,如今都被擠到邊角處了,到底臉上掛不住,便帶著幾分怨氣地喚了一臉溫柔的圣人一聲。然而這一聲呼喚后,卻叫她冷不丁地看到圣人的臉色陡然不快了起來。
圣人的臉色一變,這嬪妃臉色就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