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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到了下衙的時辰, 楚天澤找他一定是有要事。
故此陳家和陳謙的事都算是私人恩怨, 只能先放在一邊, 陸明修則是去找楚天澤。
作為皇上的親表哥, 又當過皇上二十多年的二哥的楚天澤, 在朝中自然是極有地位的, 故此在五軍都督府中, 雖說他是掛職,也有自己的辦公之地。
在陸明修進來前,楚天澤還在凝神看著眼前的信箋, 等到底下的人通報說是平遠侯到了,楚天澤才放下了手里的信箋。“請平遠侯進來。”
見他進來,楚天澤面上一改往日的風流輕佻、懶洋洋的笑容, 對待正事, 楚侯爺還是極為認真的。
“明修。”楚天澤招呼了一聲,便讓陸明修在他書案前的椅子上坐了, 他把書案上攤著的信箋挑了幾張遞給了陸明修。“你看看。”
陸明修只來得給楚天澤見了禮, 他情知情況緊急, 便拿起信箋來匆匆瀏覽。
一路看下去, 陸明修的神色也漸漸的凝重。
“這些人還是不肯死心。”陸明修看完, 面上的冷峻之色更甚,寒聲道:“不過是些烏合之眾, 就憑他們那些殘部,還妄圖打著‘回歸正統’的旗號, 莫非取而代之不成?”
“別說瑞親王已經死了, 就是他還活著,也絕無篡位的可能!”
原來楚天澤通過各種渠道搜集來的信息上,很多都表明,瑞親王舊部仍在活動。他們編造出一套瑞親王才是皇室正統血脈的說辭來,說十年前是云舒謀權篡位,且云舒是不是有皇室的血統還有存疑。
造反起事需要銀子,瑞親王當年留下的巨額財富已經被揮霍的差不多了。若是要起事,他們首先面對的就是銀子從哪兒來。
當年瑞親王的親兵已經被打得七零八落,倒是剩下一些軍隊殘部在。他們逃竄到了西南,沒有富饒的土地供他們攫取稅收,還要維持京中暗地安插線人的聯系,故此他們只能坐吃山空。
眼見瑞親王的遺腹子已經越來越大了,而云舒的皇位卻是坐得穩穩當當。越拖下去,便越難動搖云舒的地位。
他們倒是算計得很好,當年既然云舒能在云栩眼皮子底下奪位成功,那么瑞親王的兒子,為什么不能成功奪回皇位呢?當時如果不是德沁長公主、當今的皇后娘娘從中作梗,瑞親王早就被封太子了。
是以瑞親王的舊部,也把奪回皇位視作理所應當的事。
錢帛動人心,名利更是誘惑人。
如果瑞親王的遺腹子真的能奪位……那么他們這些人,便是從龍之功。和皇上在潛邸時的情分,自然比皇上登上九五之位后來得更親。
這也是那些人如此積極的原因,也是他們堅持了十年的理由。
“恐怕他們是想效仿皇上當年的做法。”楚天澤比陸明修淡定許多,他唇邊還噙著一抹輕蔑的笑容。“銀子從哪里來最快最安全?恐怕是要從富商手里奪。”
陸明修目光微閃。
當年云舒就是得到了江浙一帶豪商的支持,提供了銀子做軍費,否則恐怕取勝還沒這么快。故此云舒奪位成功后,也沒忘了他們,貢獻大的豪商,都給了皇商的的名號。
莫非瑞親王那些殘部也要這么做?
他們當真因為富商們都是任人宰割的魚肉?人傻錢多好糊弄?便是當年他們主動提供軍費,若不是看著云栩名不正言不順又不得民心,云舒眾望所歸,恐怕讓他們慷慨解囊還是有難度的。
“能掙下偌大一份家業的,豈會是容易被人左右的?”陸明修冷笑一聲,道:“如今瑞親王這些殘部,還敢跟皇上當年比肩?當年皇上手中,可是有沙將軍和石將軍兩位大將,手中掌握著二十萬的兵權!”
未免也太自不量力了!
“他們恐怕真的是這么想的。”楚天澤勾了勾唇角,他從不離手的那把銷金折扇輕輕的敲擊著掌心,若有所思的道:“看樣子,他們已經在物色、聯絡合適的人選了。”
陸明修默然。
“我們得嚴陣以待了。”楚天澤正色道:“他們這么著急,恐怕是要傾盡全力拼一回了。”
陸明修微微頷首,認同道:“他們已經沒有財力物力再消耗下一個十年。今年以來,他們的活動就愈發頻繁,看來他們已經狗急跳墻了。”
“如今看,打擊他們最好的辦法就是斷了他們的財路。”楚天澤已經有了計較,他露出思考的神色,道:“只是他們在暗,咱們在明,還是有些難度的。”
陸明修這幾日追查的事也與此有關。他建議道:“守株待兔如何?”
楚天澤挑起了一邊的眉毛,了然道:“你是想先查有那些會跟他們接觸的富商?”
“沒錯。”陸明修從書案上拿起一張信箋,遞給楚天澤。“這兩家都是瑞親王的人接觸過的富商,被咱們察覺的。兩者之間一定有共性在,他們也不敢冒然就上門。”
楚天澤凝神看了一遍。
“可以作為一條線索追查。”末了,他敲定了追查的方向。“追查他們活動的跡象也不能放松,雙頭并進吧。”
陸明修利落的行禮,“是。”
“明修,我還有句話囑咐你。”楚天澤看著陸明修提到那些人時,眼中的恨意比以往更甚,不由囑咐道:“我知道你因為侄媳婦的事,心里頭一直憋著火。不過接下來的追查,你一定要慎重。”
陸明修點頭,道:“您放心,我知道分寸的。”
楚天澤這才放心,只要是陸明修答應的就一定會做到。
“今兒早些回去罷,恐怕往后的一段日子,你陪媳婦的時候恐怕很少了。”楚天澤敲著他那把折扇,半是同情半是調侃的道:“你們新婚燕爾的,為難你了。不過侄媳婦是個善解人意的,肯定不會家法處置你。”
陸明修倒是沒什么不好意思,他痛快的承認道:“這是自然,九娘總是理解我的。”
見他承認的這樣痛快,提到安九時,眼底眉梢都隱隱透著說不出的愉悅來,楚天澤也替他高興。
當初安九連念哥兒都毫不猶豫的接納了,不讓陸明修難做。眼下的事,哪里有那時發生的事,對安九影響更大?
“快去快去。”楚天澤夸張的展開了手中的折扇,擋住了眼睛。“眼睛都要被你們晃瞎了。”
陸明修從善如流的走了。
當然在離開之前,他還沒忘了回敬楚天澤一句。“您這折扇搖著——寒冬臘月的,小心別著涼。”
“還不快走!”楚天澤佯怒,作勢要去踢陸明修。
其實陸明修的武功,有一些是楚天澤指點過的。然而陸明修輕輕的側過了身子,躲開了楚天澤的攻擊。
他的武功愈發的精進了,竟然娶了媳婦還沒有退步?
楚天澤在腹誹,一定是媳婦不肯搭理他,只好自己去練功了。
其實在某種程度上,楚侯爺這么猜,也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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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這日,安然送了陸明修出門,照例是把念哥兒接過來,等到他不肯再睡時,便幫他洗漱更衣。如今念哥兒也覺得自己是個大孩子了,所以穿衣裳這樣的事,他也慢慢學著自己來。
“母親,我自己穿。”念哥兒奶聲奶氣的要安然抱,他還沒太睡醒,朦朦朧朧著打著哈欠,可這兩日已經漸漸養成習慣了,還沒忘了要自己穿衣裳。
安然瞧著有趣,把他抱在懷中輕輕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撫后,隨后便把衣裳遞給了念哥兒。
冬日的衣裳厚重,念哥兒自己穿起來還是有些吃力的。看他小胳膊小腿兒的跟衣裳做斗爭,安然心疼他,不著痕跡的幫了他,總算把衣裳給穿妥當了。
“念哥兒真棒。”安然夸獎道:“自己已經把衣裳都穿得很好了。”
念哥兒害羞的笑了笑,小臉上卻也有一抹得色。
照例是洗漱后,就在房中用了早飯。
雖說天氣有些冷,安然還是把念哥兒給裹得嚴嚴實實的,帶他到小花園里轉了一圈。
回來后安然教念哥兒念了會兒書。翻過年去念哥兒就四歲了,差不多也到了要開蒙的年齡。聽陸明修說,已經在給他找先生了。
安然正看著他讀書,想著過會兒再教他認些字。念哥兒很聰明,可以適當的加快進度。她還在心中謀劃著,突然翠屏進來,在她耳邊低語了兩句,還遞過了一張大紅灑金的帖子。
“念哥兒,你自己先看,母親有點事。”安然拍了拍念哥兒的肩膀,見他乖巧的答應下來,便自己撩了簾子出去了。
原來是六娘送過來的。
安然出來后,才展開細看。果然六娘是個識趣的,見安然不肯親自見她派過來請安的人,便提出要親自上門拜訪。可她是安然的庶姐,若是不提前打招呼,安然不肯見她,她也法指責安然。撲空了多沒面子?故此她便先送來帖子。
隨著帖子送過來的,還有價值不菲的禮物。
總不可能每一日安然都在忙罷?
六娘的算盤打得很好,可是……是不是六娘有些急了?
這才沒嫁過去多久,就想著要跟她聯絡感情?想來當初兩人撕破臉時,六娘一定很后悔。如今她平遠侯夫人的地位穩固,并沒有因為六娘蓄意破壞而受到影響,反而是六娘嫁到陳家,需要娘家幫助。
如果對陳家沒有幫助……陳家管你是什么侯府姑娘,肯定不待見。安然太了解陳家那些人了,定然是他們在六娘面前表露過什么,六娘這才著急了。
見還是不見?
安然手中拿著那張帖子,有些猶豫未決。
“先收起來罷。”她最后還是沒有決定,先拖兩日再說。
翠屏應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