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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頓飯勉強稱得氣氛愉快, 盡管姐妹間難免暗潮涌動, 但表面看起來確實一團和氣。
到底今日是六娘的好日子, 七娘被太夫人敲打了兩句后, 也乖乖的不肯再搗亂。畢竟等到今日一過, 搬到小佛堂中反省的可就是她了。
而定北侯府與南安侯府定親的是也迫在眉睫, 不能出半點閃失。
趙氏本著嫁出去一個, 她就能省一份的心的想法;太夫人則是擔心若七娘的性子回轉不過來,別到時候出了岔子,結親是締結兩姓之好, 別再讓七娘給鬧出仇怨來,這樣就得不償失了。
故此太夫人決心親自要教一教七娘。
盡管六娘今日打扮得貴氣逼人,衣裳首飾比一般的誥命夫人都不差, 可到底只是嫁到了商賈之家, 便是再富貴又能如何?到底不如侯府、郡王府清貴又有權勢,故此她們姐妹的姑母們過來, 倒是拉著自家嫡女, 在安然和三娘面前, 特特說了會兒話。
有這樣兩個表姐、表妹, 日后若是能提攜她們一二, 于她們說親也有益處。
安然和三娘面子上的功夫還是要做的,她們與兩個庶出姑母算是關系雖說不親近, 都是親戚,這點面子自然要給。
這一番交談下來, 自然是兩方俱是滿意。
只是一旁的六娘瞧了, 眼底飛快的閃過一抹不甘。原本是她的回門日子,全都該圍繞著她才是。三娘是嫡女嫁得好也就算了,偏生九娘才來的時候,比她還不如,如今也成了正經的侯夫人。
可她只能忍耐,她不能得罪安九娘。
日子是人過出來的,她一定要過好自己的日子,才不讓人嘲笑了去。
用過了午飯后,大家在太夫人的榮安堂中又說了會兒話,見太夫人面露倦色,便紛紛告辭離去。
等到安然去垂花門前等平遠侯的馬車時,陸明修已經在那兒等著他了。他伸手替安然整理好大氅上的風帽,讓她搭著自己的手臂,使了巧勁兒把安然穩穩當當的扶上了馬車。
此情此景落在落后幾步過來的四娘和六娘眼中,兩人眼底俱是閃過艷羨。而四娘羨慕過后,很快恢復了平靜。六娘則是心中越想越是別扭,手中的帕子被團成了一團,她特意選的一件大紅色羽紗斗篷,似乎也黯然失色。
到底還是心意難平。
陸明修和安然一同從南安侯府出來后,陸明修讓馮毅等人護送安然回府,他自己則是去了衙門。
挑了車簾,看著身姿挺拔的陸侯爺策馬而去,安然心中只覺泛起了一圈微瀾,他總是不動聲色的處處維護自己、為自己著想。他從來都不擅長在自己面前表現,他為自己做了什么,從他們定親前,他便在默默無言的保護她。
那時她卻渾然未覺。
“路過一品齋時,給大少爺打包兩份點心。”安然對外頭吩咐了一聲,便放下了簾子。
念哥兒還在家里等著她,自己答應過的事情,可不能食言。
馬車輕快平穩的在路上行駛,安然則是靠在大迎枕上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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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明修回到衙門后,處理完公事,已經是日薄西山之時。
他把柯林、秦風、鄭鵬三個正在京中的得力心腹叫到了一起,問起了一直讓他們調查的事。
“關于陳家,可有什么消息了?”陸明修看著三人,神色凝重的問道:“還有陳謙個人,到了京中之后,有沒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他是怎么同南安侯認識的?”
今日安六娘的回門宴,他們幾個姑爺作陪新姑爺。
看安遠良對陳謙的態度十分熱絡,安六娘和陳謙之所以會成親,絕不止陳謙和六娘有私情那么簡單。
雖說南安侯府有四個姑爺,但是他們四個跟安遠良的翁婿關系絕沒有陳謙那樣親近。安遠良簡直看他像是自家的子侄一般,話里話外都透著親熱。
這像是知道自己女兒跟別的男人有私情之后的態度么?
陸明修覺得里頭大有問題。
秦風是負責調查的主力,關于陳謙,短短幾日他已經零零散散的搜集了不少信息。
“回侯爺的話,陳謙此人極為擅長鉆營。他來京中不久,接觸的人卻不少。名單在這里。”秦風遞上了一張信箋,言簡意賅的道:“至于他會跟南安侯交情很好,兩人是在暢春園認識的。”
暢春園?
陸明修知道,這是一間戲園子。有不少富貴人家的公子哥去里頭千金一擲,也有人養個戲子粉頭的,都是常事。
沒想到他岳父也好這一口。
“有一日兩人都在暢春園聽戲,南安侯府要打賞戲子時,發現荷包丟了,結果被陳謙撿到,送還給了南安侯。兩人這邊算是認識了,還相談甚歡,甚是投契。”秦風的這些信息,都是使人花了銀子從端茶送水的伙計口中打探到的。
南安侯一擲千金令人印象深刻,故此過了這大半年的時候,伙計們都還記憶猶新。
陸明修聞言,不由挑了挑眉。
真的是荷包丟了么?這樣蹩腳的謊言、拙劣的手段,安遠良真的就無所察覺?
“把暢春園那邊的地痞混混們叫起來,問一問,當初有沒有人去偷南安侯的荷包,又有沒有人花大價錢雇他們。”陸明修吩咐道:“我要盡快知道結果。”
秦風點了點頭,應了一聲。
“往后南安侯和陳謙來往便多了起來。”秦風繼續道:“陳謙此人,極會投其所好,恐怕他在南安侯身上撒了不少銀子。”
自己岳父是個什么樣的人,陸明修心中清楚。倒不是說他就是十惡不赦的壞人,也是個糊涂、拎不清的,且又怕事、耳根子軟……當初平遠侯府出事后,南安侯府立刻躲得遠遠,卻也沒想有些人家,還非要踩上一腳,才能在云栩面前表忠心。
陳謙是個人精。若是陳謙肯花些心思、用些銀子,想要跟安遠良搞好關系恐怕并不難。
那么陳謙所圖的是什么呢?
陸明修沒有出聲,而是凝神想著。陳家是皇商,若是想要繼續保持住皇商的名頭,就要在京中有人幫忙。南安侯是最好的選擇嗎?他不相信,陳謙看不出來安遠良并不合適在京中幫著他周旋。
若僅僅為了維護陳家的生意,陳謙大可以把這些銀子砸到別人身上,或許得到的回報,比在安遠良身上要高。
可他偏偏選擇了安遠良,這不得不讓人多想。
還有什么別的原因嗎?
“關于陳謙的調查,不要放松。”陸明修本能的覺得陳謙有問題,一時間卻沒有證據佐證。
秦風利落的應了下來。
“鄭鵬、柯林,揚州那邊的事情,有眉目了嗎?”余家和陳家的舊事,歸根結底還要回到揚州。
柯林上前一步回話。“侯爺,我們查到,陳家八年前,確實做過一筆礦山的買賣。可是只有陳家,并沒有其他合伙人。”
陸明修頓時蹙起了眉。
只有陳家,沒有提到余家?余舟的手中確實有他們父親的來信,從余舟和余思禮的教養來看,便知道他們父親并非是空口說大話的人,那封信既然能寄過來,里頭的事肯定是真實發生的。
到底是什么緣故,余舟的父親沒有跟陳家合作?
那么余舟的父親又去了哪里?
“陳家也是在七年前突然多了不少產業。”鄭鵬道:“從此在揚州稱得上是富甲一方。”
能和陳家一起做買賣的,不可能無名無姓。若是余舟的父親真的去過揚州,多少也要留下些痕跡才對。
若是一點兒痕跡都找不到的話——
“把從九年前到六年前開始,于陳家有生意往來的人都查一查,我要一份名單。”陸明修手指輕輕的叩擊著書案,道:“或許那人謹慎,特意用了化名也不一定。”
這是他關于沒找到余舟父親姓名的猜想,或許并不是用了“余”這個姓,所以才找不到此人。
鄭鵬和柯林忙齊齊應了下來。
等到陸明修安排完這些事情,天色已經全都暗了下來。
他同秦風三個一起出了衙門,順路能走上一段。陸明修幫他們幾個在京中都置了宅子,雖說不大,卻都有了個落腳的地方。
陸明修想要快點回家,故此速度便快了些。等到路過一品齋時,陸明修看到有才做好的白糖糕,還散發著熱氣騰騰的香甜,便順手買了幾塊。
他才要翻身上馬時,突然聽到一道聲音,從一旁茶館的窗戶中透了出來,讓陸明修頓時停下了腳步。
“曾經咱們也算是有過交情的,你不能看如今我們兄弟落難了,就袖手旁觀,跟別人一樣看熱鬧罷!”
這個聲音,他是記得的!
就是當初在慶鄉侯府的涼亭中,有兩個嘴里不干不凈的討論九娘,編排一些難聽的話安到了九娘身上。那日他求了楚天澤過來幫忙解圍,才把這件事給解決了。事后他都查過了,兩個人是毅郡王府李側妃家的遠親,平日也受過李側妃的恩惠。
當時毅郡王妃三娘跟李氏斗得水深火熱,可三娘有安然的幫忙,竟也沒有那么好糊弄了。故此她們便把打擊的目標放在了安然身上,想要徹底詆毀安然的名譽,讓安然姐妹之間產生罅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