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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六娘, 安然和陸明修分別在趙氏和安遠良處說了會兒話, 兩人便回了平遠侯府。
又到了華燈初上時, 念哥兒正在房中眼巴巴的等著二人回來。這些日子因為六娘的婚事, 難免有所忽略念哥兒, 故此回來后, 陸明修去了書房處理公務, 安然則是陪著念哥兒在此間玩耍。
雖說這幾日有余思禮在這里,可是念哥兒更依賴安然,總不見她回來, 難免神色都有些怏怏的。見安然如約回來,他的小臉上總算露出笑容來。
安然跟他玩了一會兒九連環,念哥兒正自己苦苦思索的該如何解開, 安然便拍了拍他的肩膀, 讓桃枝桃葉看著,她進去更衣梳洗。
留在家中的青梅一面幫安然卸下釵環, 一面不由道:“也不枉您素日來疼哥兒, 白日里您走了, 哥兒時常念叨著母親呢。”
“是啊。”青杏在旁邊補充道:“我給哥兒做了一份白糖糕, 哥兒卻說母親也喜歡吃, 要給母親也留著。”
安然心中一暖,微笑著點了點頭。
她明白青梅和青杏擔心的, 怕念哥兒到底不是她親生的,以后養不熟。可見念哥兒越發親近依賴她, 又特別懂事, 兩人才漸漸放下心來。在夫人身邊長大的孩子,一定差不了。
“夫人,往腰帶上繡的紋樣已經幫您挑出了幾樣,等您得閑了過目。”青杏想起安然昨天交代過的,這可是夫人為侯爺親手所做的禮物,她們要幫著夫人做到完美才是。
更可況還是夫人要瞞著侯爺,準備給侯爺一個驚喜。
“好,先幫我收起來。”安然點頭道。左右明日無事,還要等到六娘回門時,她需要再回一趟南安侯府。明后兩日若是趕一趕,興許能做好。
她散了頭發,青梅重新幫她松松的挽了個纂兒,只用一根碧玉簪子固定住,她身上纏著件桃紅色的家常褙子,褪去了白日里的華貴雍容,倒隱隱透出幾分閑適慵懶來。
收拾好之后,安然便重新出去陪著念哥兒。
果然臨窗大炕的小幾上已經擺了一碟子熱氣騰騰的白糖糕,還有一大碗什錦甜湯,并兩個甜白瓷小湯碗、湯匙。
“母親。”念哥兒睜著大眼睛,明亮又溫暖。“青杏姨姨做了白糖糕,我等母親一起吃。”
安然唇邊浮出一抹欣慰的笑容來。
“念哥兒真乖。”她親自給念哥兒和自己親自盛了一碗甜湯,又拿帕子拖著一塊白糖糕,放到了念哥兒面前。“慢點吃,別噎著。”
這時念哥兒才小口小口的吃了起來。
“一會兒還要用晚飯,念哥兒別吃多了,小心吃不下飯。”安然又喂了念哥兒喝掉一小碗什錦甜湯,便放下了湯匙。
她自己也拿起掰了半塊白糖糕,拿起湯匙喝了一半湯。
“還沒進來,就聞到你們這兒的香味了。”陸明修撩簾而入,看到小幾上擺著的甜湯和點心,不由笑道:“果然藏著好東西呢。”
“侯爺。”青梅青杏等人紛紛曲膝行禮。
如今跟陸明修相處得日子久了,她們才意識到,平遠侯并不像是外頭謠傳的那樣可怕,盡管有些時候他板著臉,不假辭色,對夫人卻是很溫柔,凡事都順著夫人來。
對她們這些做下人的,也并沒有多少苛責。
故此如今見了陸明修,原先她們緊張害怕的情緒倒是消除了不少。
“父親!”念哥兒也從臨窗大炕上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規規矩矩的行禮。
安然也笑著站了起來,讓陸明修在一旁坐了,她才坐下。“再給侯爺拿個碗來。”安然吩咐青梅道。
“不必了。”陸明修擺了擺手,順手拿起安然的湯碗,就這那半碗甜湯喝了幾口。這還不算,明明還有整塊的白糖糕,他去直接去拿了安然掰開的那一半,嘗了嘗。
念哥兒倒沒有什么感覺,安然卻感覺自己的雙頰發燙,漸漸變紅。
這樣親密的姿態,還當著念哥兒、青梅等人的面,安然覺得愈發難為情,偏生陸侯爺理由充分。
“我不太能吃甜食,只能嘗一嘗。”陸明修看著安然,眼中滿是笑意。他愈發理直氣壯的道:“前兩日我還聽你教念哥兒,‘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咱們當人父母的,自然要以身作則才是。”
他好像總能說出冠冕堂皇的大道理似的!
安然被噎得無話可說,青梅和青杏在一旁抿著嘴樂,只有念哥兒懵懵懂懂,不知道父親因何而笑。
反正父親說的很有道理,他已經好好的記下來了。
好在桃枝來傳話,說是晚飯已經準備好了,問安然來擺在哪里。
這才被解了圍,安然臉上的紅暈和熱度稍稍減退了些,她抱起來念哥兒,剛想出門,便被陸明修攔了一下。
他接過來念哥兒,把他抱在懷中,父子兩雙墨色琉璃似的大眼睛看著安然,倒讓安然無氣可生。
晚飯擺在西廳中。
猜到今日南安侯府肯定亂,兩人用不好飯,今日的晚飯倒是比往日都豐盛了許多,而且許多都是安然愛吃的才。或許廚子覺得,往后討好平遠侯夫人就成,平遠侯在外頭位高權重的,在家里卻凡事都聽夫人的話。
然而平日養成的習慣,就是晚上吃得少,這一回仍舊如此,安然只用了一小碗粳米粥,便不肯再吃了,關心給陸明修和念哥兒布菜。
三人用過了晚飯。
陸侯爺頓時有了不祥的預感,念哥兒這會兒還在留在九娘身邊不走,是不是又要留下?
他不免有些擔心。
自從他發現那幾本春-宮冊子開始,便一直琢磨著,要怎樣主動讓九娘坦白?
首先九娘各處的不對勁兒,頭一次被他發覺,是那一回安然佯怒時,卻為了掩護大立柜的東西,主動的跟他“冰釋前謙”,鉆到了他的懷中。
太刻意了,可恨他當初竟沒有察覺出來。
陸侯爺掐指一算,這起碼得月余的功夫,九娘也太沉得住起了!
不行,若是自己不主動,想要讓九娘主動,不啻于蜀道難,難于上青天。否則她遮遮掩掩一個月來,竟都沒有動作。
沒有機會,他也得創造機會才是。
陸侯爺看著換了一身家常打扮,卻是愈發柔媚嬌艷的小妻子,心中不由微動。
擇日不如撞日,若是今日能把念哥兒給哄走了,事情便能成了一半。
至于該怎么讓這幾本冊子冠冕堂皇出現,陸侯爺苦思冥想了幾日,終于有了個好法子。
近墨者黑,陸侯爺頭一次覺得自己有蔫壞的潛質。一定是跟二表叔楚天澤相處得時候久了,未免被同化。
此時正安安逸逸的指點兒子棋藝的楚侯爺,不由打了兩個噴嚏。
莫非是有人罵我不成?
楚侯爺揉了揉鼻子,看著楚慕言凝神專心的模樣,心中大慰。幸好兒子是個乖巧的,不像他一般叛道離經。
只要等到兒子成年,京中的事他就能放手了。
楚天澤看著楚慕言發愣,血緣真的很奇妙。楚慕言身上,處處有那個人的影子。
他和她……一定會再相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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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侯爺手中拿著一本兵書,自己在稍間打轉兒,安然則是陪著念哥兒在此間玩。
翻花繩是念哥兒百玩不膩的游戲,他的小手也越來越靈巧,有時候隨手翻出來的,安然也要想一會兒才能解開。
小孩子畢竟需要充足的睡眠。
念哥兒雖然很珍惜和安然在一起的時候,可是時候一晚,他就困了。
見他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卻還強撐著不睡,要她陪著。安然不免心疼道:“念哥兒,若是困了,母親陪你去睡好不好?別在這兒睡著了,會著涼的。”
念哥兒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就在旁邊的陸侯爺聽了,就怕念哥兒點頭答應,他的計劃便無法實施了。可是他若是此刻過去,便顯得太刻意,到時候九娘未免疑心到他身上。
故此陸侯爺愈發的坐立不安起來。
“母親,我是要自己睡。”念哥兒困得有些迷糊了,聲音軟軟的道:“我是大孩子了。”
安然還沒什么反應,在隔壁的陸侯爺豎著耳朵聽了念哥兒的話,心中覺得甚是熨帖。
“念哥兒,真的不用母親陪你?”安然聽他說完,覺得有些奇怪。往常念哥兒都是粘著她,纏著要她哄的。今晚怎么主動要求自己去睡了?
只見念哥兒堅定的點了點頭,隨后他對著桃葉張開了手臂,讓她把自己抱走。
安然心中還犯嘀咕,念哥兒已經在桃葉懷中跟安然擺了擺手,打著哈欠被桃葉抱走了。
念哥兒才走,陸明修就想過去來著。可他又怕顯得太刻意,故此在房中轉了兩圈,安然倒是先撩了簾子過來了。
“侯爺,是不是你跟念哥兒說,讓他自己去睡的?”安然唯一能想到的人也就只有陸明修了,她挑了挑眉,看著“專注”讀書的陸侯爺,心中充滿了懷疑。
雖說這確實是陸明修的真實想法,可天地良心,他還沒來及付諸行動。
“夫人真是冤枉我了。”陸侯爺放下手中的書卷,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這幾日我跟念哥兒在一起時,哪次不都是跟夫人在一起?念哥兒總是粘著您,他肯單獨跟我待著么?”
安然露出回憶的神色來,陸明修說的倒也沒錯。雖說這幾日他們都早出晚歸的,可畢竟還是自己跟念哥兒在一起的時候長一些,也沒見陸侯爺嚇唬孩子什么,或許是她多心了吧!
“侯爺別生氣,我就是隨口一問罷了。”安然排除了陸侯爺的嫌疑,笑瞇瞇的道:“今兒侯爺也辛苦了,也早些歇著罷。”
陸明修勉為其難的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