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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日便是六娘出嫁的正日子。
安然和陸明修早早就到了, 見前事并沒有影響到這個身份尊貴的九姑爺對岳家的態度, 安遠良和趙氏都很高興。
原本兩人還想親自再解釋一番, 以消除九姑爺對南安侯府的誤會, 卻看到在廊廡下, 陸明修親自伸手幫安然整理斗篷上的風毛和和系帶上龍眼大的南珠時, 趙氏便拉住了安遠良。
他們再怎么討好都沒用, 陸明修肯對南安侯府和顏悅色,肯放下過去的不痛快,全然都是為了九娘。
雖說九娘已經成了平遠侯夫人, 可在京中其他人眼中,安九娘出身南安侯府,如果陸明修對南安侯府不假辭色, 就是在下安然的面子的。只能說明她這個平遠侯夫人, 徒有其表。
故此陸明修無論對太夫人還是安遠良、趙氏,都是心平氣和, 好歹還有幾分對長輩的敬重。盡管稍顯冷淡和疏離, 他們已經很滿意了。
趙氏突然覺得懷疑, 睿智英明了一輩子的太夫人, 控制住九娘的弟弟妹妹, 以此來要挾九娘,這個做法是還不是真的正確。
即便她把安汐、安沐捧得如同正經的姑娘少爺一般, 九娘面上不說什么,心中就真的沒有芥蒂嗎?
“侯爺, 今兒是六娘的正日子, 看在咱們三姑爺和九姑爺顏面上來的客不在少數,還得您去招呼。”趙氏阻攔了安遠良,三言兩語把他打發走了。
陸明修跟安然道別,轉身去了外院尋云詵。
當年他來迎親時被攔在問外回答各種刁鉆古怪的問題,派紅封都倒是小事。而當初云琉的適時開口,便讓里頭的人不敢再拖延了。
畢竟太子就在外頭,若是有什么閃失,誰都擔待不起。
盡管陳家的身份低,然而兩位身份顯貴的姑爺到了,旁人看了誰不說兩位姑奶奶在婆家過得好,有面子?安鋒和安銳年紀小,安鈺更別提了,他個子更矮,還要云詵和陸明修輪流抱著,讓旁人看了,對南安侯府的未來,算是心里有底。
故此這回堵門的主力還是四個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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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娘一大早便起來沐浴梳洗。
四娘和五娘一時先到了,接著便是安然和三娘一前一后的趕來。而未出嫁的七娘和十娘,一大早起來便去了六娘房中。
原本安然已經到了六娘院中,卻聽到外頭丫鬟通傳說,三娘指名讓安然陪著她去給太夫人行禮,安然便又折了回去。
“三姐。”果然去榮安堂的路走到了一半,安然便被丫鬟引到了趙氏院里。三娘正在這兒等著她。
三娘身子又圓潤了不少,肚子在身前圓鼓鼓的挺著,整個人瞧起來都柔和了許多。她跟安然也沒客氣,在軟榻上歪著沒起身。她招了招手讓安然過去。“九娘,來。”
安然走近了才發現,三娘透著淡淡的倦色,似乎有些不舒服的樣子。
“三姐,您哪里不舒服?”安然忙問。
三娘擺了擺手,讓安然在她身邊坐下。“孩子鬧騰而已,沒事兒。”
安然盯著七娘身邊圓潤飽滿的腹部看,突然道:“應該是外甥沒錯了,看這肚形就像。”
三娘覺得好笑,“你個小姑娘家家的,倒是懂得多。”說完又覺得不妥當,好歹九娘已經嫁人了,只是沒有圓房而已。可年紀在這兒擺著,縱然安然打扮得成熟華貴了不少,在三娘眼里,還是那個梳著雙丫髻、俏生生的小姑娘。
安然嘿嘿的笑了兩聲。
不過三娘心中也算是有底了,不少人見了她都說她懷的肯定是男胎,趙氏暗中給她找給有經驗的穩婆看了幾次,都說是男胎沒差。
然而云詵一早也表態了,是兒子還是女兒他都喜歡。仿佛是要補償李氏那件事對三娘的傷害一般,云詵愈發的關懷體貼。一直陪著三娘在正房,連書房都沒有去,先前的三個通房,云詵沒有再去見,還暗地里跟毅郡王妃提,說是給配人。
更別提收用別的新人了。
知墨和如蘭算是徹底成了擺設,趙氏找了機會,又把兩人給帶回了南安侯府。
“我上回給你的東西,你好好看了嗎?”三娘冷不防的突然來了一句。
“啊?”安然無意識的應了一聲,突然想起來三娘說的是那幾本春-宮冊子,臉上有些發燙,支支吾吾的道:“看、看了一點兒。”
仿佛怕三娘再問似的,安然忙岔開話題:“姐,我最近亂七八糟的事情一堆,給我外甥的衣裳做時有些匆忙,所以顯得有些粗糙,您不會介意吧!”
三娘知道安然這是害羞了,也不為難她,順著她的話頭道:“改日帶著念哥兒過去,把衣裳拿來我瞧瞧。”
安然忙點頭不迭。
“前些日子,七娘那事——”三娘沉吟了片刻,問道:“你不準備計較了?”
安然嘆了口氣,道:“我計較又能如何?讓她一輩子去家廟中,陪著鋒哥兒他們的姨娘吃齋念佛不成?您該知道,七姐心思到底簡單,這里頭不止是她自己的事兒。”
“還有六娘。”三娘敏銳的想到始作俑者。“到這會兒她還不安分?”
“她不甘心罷!”安然倒是能理解六娘的想法。從開始,她和六娘就是不一樣的。畢竟在被接回侯府之前,她從不知道自己竟然是京中侯府的姑娘;而六娘顯然是知道的,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女紅也是一絕,簡直是在為了回來,精心的做著準備。
琵琶可是童子功,可不僅僅是天賦和一朝一夕能練出來的。
更何況六娘皮相生得好,她安心準備回府后一展風采,開始她也確實做到了。才貌雙絕,溫柔可人。把七娘和十娘都比了下去,安然可是很清楚的記得,自己回到南安侯府的頭一天,七娘對六娘可是很不客氣。
可是后來安然回來了。
雖說安然在琴棋書畫上俱是比不上三人,女紅也不行,只有古琴還有點靈氣。可是安然有一張堪稱絕色的臉,即便只是略顯寒酸的打扮,第一眼看去也讓人有種驚艷之感。
六娘最大的優勢便被比了下去。
后來安然的日子也不好過,被七娘排擠不說,還要被送到毅郡王府給她們三姐夫做妾。那時六娘三姐妹都慶幸,安然這輩子算是毀了。
可誰知,安然好端端的回來了不說,還得了她們三姐的另眼相看。
從此后安然雖是幾次經歷坎坷,卻都順順當當的過來了,最后被皇上賜婚給平遠侯,一舉竟成了平遠侯夫人。
她今年還不到十四歲。
“不甘心就能有那樣惡毒的心腸?”三娘冷哼一聲,她拍了拍安然的手,柔聲道:“不過我看那個陳謙也不是個什么好東西。若真心為她好,又何必私相授受,鬧起來六娘的名聲也沒好。”
安然默然。
三娘雖然不知道其中的內情,話卻說到點子上了。無論陳謙真心還是假意,他的行為總歸于姑娘家的名聲無益,若是傳出去,姑娘家一輩子的名聲也就完了。
“自己種下的因,會結出什么樣的果,且看他們的造化了。”安然不相信這一世陳謙就變成什么善茬了,單看他竟然讓人給自己傳遞帕子、暗中夾紙條,便能看出他的居心不良。
嫁給陳謙,便是對六娘最大的懲罰了罷!
“好了,既是她出嫁了,便一了百了。”三娘對六娘無甚姐妹間的親情,而六娘做的事三娘也看不上。“往后咱們都遠著她也就是了。”
安然笑著點了點頭。
三娘和安然作為六娘的姐妹去晚了也不好,故此見時候差不多了,三娘歇一會兒,便扶著安然的手往六娘房中去了。
后院中十分熱鬧。
安家的幾姐妹在一起說笑,五娘妙語連珠,四娘也符合著說笑幾句,十娘在一旁抿著嘴,笑著聽著。七娘今日則是顯得話少了許多,等到安然扶著三娘進門,她的目光頓時變得有些復雜。
姐妹六個互相見過禮后,都去了里屋看六娘。
這會兒兩個人全福人正在給六娘梳妝,見了安家姐妹進來,忙過來見禮。
其中一個人對著安然尤其熱情。
五娘在一旁介紹,安然沒記住,好像是什么兩個品階不高的官員夫人,一個是王夫人、一個人張夫人,畢竟六娘的身份在這兒擺著。
還是張夫人主動上前來跟安然搭話,安然才知道她丈夫在五軍都督府任職,品級比陸明修低,勉強也算是陸明修管轄的官員。
“六姑娘可真是漂亮。”她不知道南安侯府的一段公案,還以為夸一夸六娘,也能順勢討好安然了。“看起來就是個有福氣的,以后嫁過去,一定能夫妻恩愛,舉案齊眉,早生貴子。”
六娘垂著眼角,旁人只以為六娘是新嫁娘,難為情總是有的。
安然自是不會把姐妹不和在今日這樣的場合露骨的表現出來。她彎了彎唇角,笑容并不熱絡。
張夫人滿臉堆笑的看著安然。
好在五娘很有眼色的接過話,讓安然去一邊陪著三娘了。
七娘的眼中到底還是閃過一抹艷羨,安九娘嫁的好,便被眾人捧得高,若是她不想理會誰,誰也不敢說什么,還得笑面相迎。
“虧得六姐不必去揚州。”七娘突然道:“否則這一路坐馬車坐船,可沒這么便宜。”
王夫人笑道:“可不是,往揚州走一路,大半功夫都在坐船,六姑娘在咱們北方生活,恐怕是不習慣。”
“九妹是熟悉的。只不過路程恰好相反。”七娘抬眼看著安然,露出一抹奇異的笑容道:“這一路,到底是辛苦,還是不辛苦?”
她話里有話,安然懶得跟她打機鋒,四娘算是機警了一回,略顯靦腆的道:“六妹的婆家心疼她,這才在京中置了宅子,讓六妹和六妹夫在京中先成親,也好有個適應的過程。”
四娘的話音未落,一旁的張夫人和王夫人紛紛稱贊,說六娘有福氣,以后的日子一定好過,先前七娘的話,算是被岔開了。
不多時,趙氏也親自過來照看。
只見今日她穿了件絳紫色遍地金的折枝褙子,戴了全套的赤金碧璽石頭面,整個人顯得十分貴氣,精神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