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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郭圣通道,“疆兒,莫忘了十二月初六,你父皇的生辰。”
劉疆點頭:“自然不忘。”
“疆兒……”郭圣通又道。
“阿母?”
“算了,沒事。”郭圣通搖了搖頭。
她只是,忽然累了。累了,滄海桑田,她已看過,云卷云舒,她已見過,從云端跌至泥里,她已經歷過。眾生百態,她已感受過,無上的繁華,她已嘗膩了。
作為帝王,劉疆也是有□□*的。而她,卻怕有一日,她會因此同劉疆生出間隙來。比如剛剛,‘千金買馬骨’她便不該說,要說,也不該用指導的語氣來說。
如今還無事,可萬一哪一日,他們兩就有了矛盾呢?
她再不愿,也不得不承認,劉秀是一個極其優秀的帝王。再不甘,也須得承認,劉疆始終是劉秀的兒子。這一點從劉疆自己選擇的皇后人選上,便可見一斑。劉疆,從劉秀身上繼承了多疑和權衡人心本能,又從她身上學到了大局和果決。
其實劉疆這樣很好,他這樣便能好好的坐住這個位置,好好的規劃這片河山。這是劉疆要走的路,是郭圣通無法替他走的旅程--她要他的兒子,超越過歷任帝王,成為真正的不朽。
所以,她退讓了。
也所以,她提前過起了養老的生涯。
更所以,她累了。想要放棄一切,離開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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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秀的陵墓位于黃河之畔,這里,是他自己選的陵墓。
這樣的陵墓,其實很多帝王都不愿意選,因為怕被黃河水沖垮,可郭圣通知道,千年之后,那些帝王的陵墓都被盜的差不多了。唯有劉秀的,無人去盜,無人敢盜。所以能保持,且屹立千年。
陵墓外有二十八顆柏樹。象征二十八星宿。當年劉秀薨逝的太早,陵墓那半邊屬于郭圣通的還未修葺好。郭圣通便命工匠全力修葺劉秀的那半邊。然后,她叫人將劉秀同陰麗華都放了進去。
世人皆嘆她賢惠。畢竟,人們總以為,陵墓中的便是在陰世的一切。郭圣通如此賢惠大方讓陰麗華同她一起分享劉秀在陰世的寵愛,實在太讓人不可思議。要知道,她已然貴為太后,陰麗華不過是暴斃而死的貴人,若是她不愿,絕對沒有人說她不將陰麗華放入劉秀陵墓有錯。
他們當然不知道,郭圣通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同劉秀共葬在同一陵墓之中。自然很愿意‘賢惠’了。若不是她深知許美人的心意,說不得還會更‘賢惠’的將許美人也放進去。
劉疆親政了,這一年主持祭拜劉秀的人,自然是劉疆。
那一日,黃河流水奔騰不休。郭圣通站在劉疆身后,跪拜畢。便側耳聽這黃河流水,忽見了后面的鄧禹。她便想起一事來:“仲華仍未娶妻?”
鄧禹大她八歲,雖風采仍不減當年,可在他的年紀,早已該兒孫滿堂了。
鄧禹未答。
“我剛剛見你站在那里,忽然就想起了當年在旬邑。”郭圣通道,“那時候,你比現在暴躁多了。”
“人總會老的。”鄧禹好一會兒,方嘆息。
“我聽聞,大司徒未娶親,乃是有隱疾。”郭圣通嘆息,“我本還想與你做個兒女親家。”
“初時是耽誤了,后來,是厭倦了。”
“且隨我走一走吧,我想去看看黃河。”
“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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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疆忙完瑣事,卻不見了太后。
他不讓人聲張,只是自己走上了黃河之畔。然后便看到了黃河渡口,那迎風而立的兩人。
“陛下,”已然不再年輕的程立道,“風大,是否請太后同相父回來?”
“莫,”劉疆嘆息,“其實我知道一些事,我懂,可我不愿去想,也不愿去說。”
“恩?陛下是在說什么?”程立疑惑了。
“莫問,莫讓人靠近黃河。莫讓人亂傳,違令者,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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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河,奔騰呼嘯,千年不改。
此情此景,卻令人一掃胸頭煩悶,得了片刻爽快。
“我終于明白,什么叫‘大江東去,浪淘盡’,其實,我們不過是那浪頭,看上去十分耀眼,下一秒卻要被后浪湮滅。”郭圣通嘆。
“太后已然做了很多人畢生無法做到的事:勸農桑,薄賦斂,立鳳衛,遷都城,省力役,重著述,開科舉……”
“科舉是陛下開的。”郭圣通道。
“太后說是,那便是吧。”鄧禹并不勉強。
“這些年,多謝你的扶持。我乃婦人,很多決策,都是由你提出,我再迎合。如此,你的仇人怕是不下百十。征公孫述后,你欲娶親,卻因農桑之改,而致新婦還未過門便死于鬧市。十年前,又因薄賦之事,致使新婦剛剛定下納娶便猝死。之后更一一不足而道。這十余年,你被無數次刺殺,重傷七次,兩次瀕死。我母子二人欠你良多。回想當年在旬邑,也是因我敗壞了你的信譽,不然在征公孫述時你便可以領兵,立下不世之功。供后人傳頌。”
“我只是為了百姓罷了,再說功也好,過也罷。總歸就是那么回事。”鄧禹忽然一頓,“只是……”
“只是什么?”郭圣通問。
“無他,風大,請太后歸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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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平靜無波的湖面,內里,暗潮洶涌堆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