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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伯很照顧我,在山寨里,如果不是他,我大概也撐不下去,也別說告御狀甚的了。”她涼涼地苦笑,回憶著舊人的好,“他喜給我做小食,沒一個是不可口的。如果我沒給師傅扣下來,現在也許早就和他一起隱居了。”
她努力維持著語氣,不想讓自己顯得太可憐兮兮,但那骨碌轉動的眼珠子,早就暴露了內心的真實情感,她干脆埋下頭,咽回喉中的哽咽,“師傅想要讓我和師姐一決高低,教授我們權術,不過也是為了代替他爬的更高。”
“這些他自己就能輕易做到,卻為了一腔執念將我和師姐扯進腌臜事中。”微雨目露厭惡,“他設局也好,亂整些什么也罷,但是我不能教他動阿伯。”
徐兆離明白了,元昭明大抵是想借程微雨口中的山伯威脅于她。他挑著眉,道:“原來如此,那至今為止,元昭明還真是滿盤皆輸,他的執念是注定要終結在你手上了。”
三分玩味,七分幸災樂禍,微雨睨了他一眼,先前籠罩著整個馬車車廂的沉重氣氛都為之減輕了不少。”
“不過。”徐兆離也沒有把情況看地十分樂觀,“既然你的詭異之術都是元昭明教授的那他要破起來也不會很難,你的阿伯,的確是很危險。”
他的一句話讓微雨又陷入了郁郁之中。
揚州
上回來和應都爾來的時候還是春夏之即,瓊花芍藥,清風斜雨,美不勝收,而現在大周已經入了秋了,景致不再,留下來的唯有滿地落葉紛飛。
徐兆離除了上回扯掉這女人脖頸間青絲帶的時候,還沒見她有這種驚慌失措的模樣:才下了馬車,微雨就亟不可待地從馬車廂上跳下來了,步伐紊亂地穿過數個巷子,然后又過了一片林子。
不久前,揚州才降了一場雨,烏墨色的云彩壓著蒼穹,就像是壓在她心口的擔憂陰郁一般,讓人覺得煩。
嘖。徐兆離看了眼前的林子,知道這女人在這里布了詭異之術,但,他看了一眼女子近乎小跑過林子,叢生出來的枝梢勾住了她的發鬢,勾落了她的發釵,她也全然不理。
他不通詭異之術,程微雨設來防元昭明的,自然簡單不了,貿然闖進去定是下場難看。可,要他看著這女人披頭散發的狼狽模樣——像一只絕望的小獸,徐兆離覺得他也做不到袖手旁觀。
幸而,他自小就強于常人的記憶力終于派上了用場了。聽人說過,詭異之術只要按照一定的步子去走就無甚大礙。心中默默記下了女子步伐,然后依著葫蘆畫瓢走。
嘶!
徐兆離頭一偏避開了從暗處飛出來的削成尖的竹管條兒,這種速度飛來,可和利劍差不多,不過他素來練武,避開對竹簡對他沒難度。看來他還是沒能模仿完全,不過,只要沒丟了行蹤便好。
進了詭異之術里面,徐兆離才體會到其的精妙詭譎之處,風不成風,五行俱亂,就算外頭看上去再正常里頭也透著不可忽略的寒意,徐兆離斂眉,加快了腳步,不為甚,只是不想把這人單獨拋在這股寒冷之中。
父親走后,家族覆滅之后,他能嘗到的也是這股寒冷,懂得其中滋味。
到底是晚了一步。
竹子搭成的屋子被毀壞地不成模樣,屋前植的兩株梨花樹也被攔腰截斷,雪白色的花瓣在狂風卷下胡亂飛舞著。
無論來的是誰,都來勢不善。如果是綁架的話,遠不用將這片地方破壞地這般徹底,若不是真的有深仇大恨,便是□□裸地在對程微雨威脅。
微雨膝彎一軟,禁連站都站不住了,她雙手撐在地上,頭深深埋下,發鬢早已散開,烏黑的一團垂落在兩肩。
沒了,她最后的掛念都沒有了。
她咬著唇,不讓莫大的悲傷促使自個哭泣出聲。
在發現元昭明的心思之后,她就八年沒有回過揚州,沒有見過阿伯,世間還有一個她能夠掛念的人,足矣。
元昭明!
微雨陰沉沉地吐出了三個字,剛晴了的天又瞬間變了陰了,一陣颯爽的風吹過,便攜來了雨,初時還小,漸漸地就全部砸了下來,重地像紅鴿子寶石一樣,打地那飛舞的梨花再立起舞了。
微雨,微雨,是又下雨了,還是她又落淚了,一如玲瓏九臺橋上那般,她總愛背對著人吞下哽咽。
徐兆離虛拳一握,雙眼綻放灼熱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