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笙白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微雨沒聽過江南還有燈節這個習俗,不過待真的站在大街上,才曉得徐兆離沒有說謊。人頭攢動,摩肩接踵,香車弛行,就連兩側的客棧酒樓里都站滿了人,有老有少,好不熱鬧。
三元街兩旁掛滿了七顏八色的蒙紗燈籠,燈面上描著不同的動物植物肖像,風一吹,取次晃動,端的是讓人眼花繚亂。浴在這繽紛的光采下,微雨一瞬間都覺得自己仿佛不是在夜間了。
“真熱鬧。”微雨用銅錢換了一長竹簽子叉著的小烤面團子,芯子是糖和椰絲,好不可口,“和上京元宵的夜晚比起,也是不差了?!?
徐兆離長身玉立,他即使穿著常服,那起眼的容貌也還是讓諸位妙齡少女頻頻送上秋波,聽了微雨的話,他道:“你說的不對,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江南可沒有那么多紈绔子弟,更加隨性自然?!?
徐兆離說話的時候,微雨正好看見人群中,一個扎著總角的女孩細嫩的手搖晃著點燃的煙花,噼里啪啦的,仿若一朵炸開的花,婦人緊緊地攥住女孩的手,不住叮囑道:“人多,跟緊娘些,小心丟了去?!?
再又看,鱗次櫛比的商品鋪子前,店家喜笑顏開地給客人們介紹商品,一派祥和之象。
“確實如此?!蔽⒂昊氐?,不知誰叫了一聲:蓮花燈出來了,原本還算平靜的人群猛然間騷動了起來,都往東南方向涌過去,微雨被一沖撞,手上的吃食墜下了地,身子也略有不穩前傾。
皓腕被男子實打實地握住,徐兆離助她穩住身體,蹙眉看著一群如脫韁之馬的人群:“江南蓮花鄉,蓮花燈于當地人有其他意味在,人太多了,我們先到一旁酒樓上待會?!?
微雨想抬頭,但每每都被后面擁擠上來的人一頂,又沖撞回男子的懷里,一下又一下,撞地她都有一些疼了:“不了,好不容易來一趟江南,我也想去瞧瞧蓮花燈。你能帶我去么?”
兩人隔得近極,微雨問話的時候,呼吸幾乎都能打在徐兆離臉上,她身上清清冷冷若幽蘭寒梅的氣味,讓徐兆離呼吸一窒,莫名的,便不想拒絕:“好。”
隨后便是一番天翻地覆,微雨閉上眼睛,只感受到風擦過臉頰,江南秋季的風,微冷,幸而身邊人灼熱似鐵,那樣的讓人安心。
“輕功!”微雨眼睛一亮,這是她在前世只聽過卻不曾真正體驗過的武功,真神奇,只是足尖一點,便已經在半空之中,仿佛紙鳶一樣高飛,連空氣都是自由的!
“這么興奮?”徐兆離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的人,程微雨一向安安靜靜的,很少如現在這般。
周圍的景色都像是走馬燈一樣流過去,斑駁的光影一閃而逝,都被她拋在腦后。前世身體病弱,唯一能活動的空間便是那一方白色的病房,徐兆離當然不能體會她渴求自由的心。
幾起幾落之間,徐兆離終于停了下來,微雨睜開眼,首先看到的便是一盞六瓣蓮心的華美宮燈。
晶瑩剔透,栩栩如生。蓮花燈被放在碧水池的正中間,融融月色在它的光拂都褪散而去,墨色為背景,粉嫩水晶的宮燈卻似遺世獨立的仙子。
“好美?!蔽⒂暾馗袊@道,兀然的美景讓她一時說不出其他話來表達震撼之情,徐兆離扯過她的手,沿著碧水池畔繞圈走著,邊走邊說:“是很美。你再看看湖面上?!?
漆黑如鏡的湖面上,幽幽地橫豎置著數不清的小花燈,各式各樣,是普通民家許愿所用的款式。
“聽說在蓮花燈前放下寫有心愿的花燈,可得河神照拂?!毙煺纂x隨著她的眼神一齊看著湖面。
河神?微雨失笑:“你居然會相信這些?”
“懷疑的東西太多了,難得糊涂?!毙煺纂x道,玉般容顏在花燈明艷的光下,更是奪目,修長的手指上纏著兩根細繩,細繩下拴著兩個小花燈:“就是不知道,程小姐愿不愿意和我一起糊涂一回。”
微雨一愣,片刻后接過,但提筆想了半天,仍然是一個字未落,徐兆離早已寫好,立在旁等了好半響。
岸邊人來人往,許了愿的人都滿臉虔誠的離開了,徐兆離盯著蹲在地上的女人:“人只要活在世上,就還有希冀之事。你不寫,便給我罷?!?
他長臂一撈,在微雨還沒提防時就搶了過去,毫不猶豫地寫下了一行字,便丟回微雨懷中。微雨拿起細看,卻見:吃遍天下美食。
她噗嗤一笑,揚眉忍不住笑意:“不是吧,我在你眼里就這么喜歡吃?”
“涼藕腰片,鳳爪蒸芋艿,煎藕餅,你說呢?”徐兆離抱胸,語氣也難得的戲謔。微雨一曬,將手上的花燈一推入水,隨著淙淙溪水,向遙遠的黑暗中一去不回頭。待到花燈消失了盡頭,微雨才猶豫著抬頭,問道:“當年,你沒有帶回我,可是故意的?”
晨色之中,清冷少年的帛靴踩在尸骨堆上,面容倨傲,說話難聽,現在看來,似乎都是刻意為之了。
“玄狄身邊并不安穩?!毙煺纂x沒有隱瞞,他深深看了微雨一眼:“誰料地到你六年之后會和玄崢一齊回來,真是白費了我當初的一番好心。”
夜風吹動她束起的鬢發,微雨靜默了一會,她依舊維持著半蹲的姿勢,看向遠方,極致的黑暗里,居然衍生出了其他顏色的光采,莫非是錯覺么?
“元昭明尚在,就算我不在昭平也是難以安穩的?!苯K于,她嘆了一口氣,“雖然晚了六年,不過還是多謝你那時的好心,至于…當年的約定,便都不作數了罷?!?
芙蓉花叢中,金鑾殿前的笑容璀璨的少年,那張粉箋中乘載著的初萌的情愫。
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微雨理了理衣裙,垂眸起身,站定,便道:“時辰不早了,我們回去了?!?
蓮花宮燈粉色的光采染了她半張臉,像是別有心思的施了半面妝,徐兆離沒有忘記那個約定,縱然過了八年,那由他親手寫下的話,他從來都沒有忘記過。佯做不相識,不過是想讓她別像自個一樣,深陷皇權爭斗之中。
但是眼下,他已知兩人都在旋渦之中,那情況又是不同了。
“當年的約定?我記得,當年寫下那張紙的,只是我一個人?!毙煺纂x沉聲道,眼眸中有一種執著,“程微雨,你都沒有應,哪來的什么約定?”
微雨一怔,又道:“所以?”
徐兆離上前了一步:“所以——做不作數,都不由你來決定?!?
微雨為他的話所迷惑,徐兆離卻不做多解釋了,伸出了均勻的單臂,道:“握緊些,起飛了?!?
他想起剛才運行輕功時,女子緊閉眼眸,唇角微翹,一副小鳥依人享受的神情。徐兆離心中一動,嘴角噙上莫名的笑意,于話末調侃道。
“仔細著,握地不結實,可是會墜落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