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熹光才綻,微雨卻起了身,一夜難眠,難怪蔡蓉塞紙條的時候笑得那么幸災樂禍。
微雨取過那已經被她弄得皺巴巴的箋條,在油燈下又看了一遍:今上有意將帝師二徒程氏許配給太子做正妃。
她看一遍,冷嘲上一遍,她不關心容妃是如何拿到著消息的,這消息沒假,皇帝老兒絕對無懸念打得是這個主意。是因為害怕元昭明留下來的那股勢力,還是這本就是那人的安排。
就連死了都還想操控一切么,微雨冷笑,掀開燈罩蓋子,把紙條丟了進去,頃刻化作灰燼。
徒兒既然回來了,便不能如您所愿,微雨看著跳動的火焰,開始忖思起來,菊花宴還有三天,一切都還來得及。
三皇子府很快就收到了宮中送來的請帖,殷紅色的薄帛上寫著她和玄崢的名字,他們都有資格去參加皇家一年一度的賞菊宴會。
“阿雨,這次我不能陪你了,那折子上還有半數的官員沒查。”玄崢告歉道,他這幾日忙地差點要升天,他看了一眼微雨,寫折子的時候阿雨一步都沒有離開藩國,用阿雨的話來說,那些不過是她八年前隨意留下來的眼線棋子罷了。
元昭明彼時權勢滔天,連帶著阿雨,都擁有他想象不到的龐大勢力。
如果微雨知道玄崢此刻心中所想,那可能真要笑上幾聲了,那些個人不過是她八年前在大周胡作非為時隨意結識的,有小施恩惠,也有威逼利誘,總而言之都是一次性的棋子,在把玄崢拉扯回昭平之后就再無用處了。
就算重生了一回,該服軟的地方還是得服軟。論陰謀詭計,微雨遠不敢和元昭明一比。
“你不去赴宴了?”微雨將脖頸間的絲帶系地緊了又緊,邊抬眸問道,菊花宴上他父皇的不靠譜決定玄崢還不知道,微雨也不想將他扯進來,他沒娘爹不愛,皇帝于他和太子之間的選擇明眼人都瞧得出。
玄崢一襲鎏金暗紋廣袍,左看右看都是卓爾不凡。他搖頭:“菊花宴還是要去的,只不能陪你了,應都爾近來也在做什么生意,不若我便叫她跟著你了?!?
提起應都爾,像一只五顏六色小麻雀嘰嘰喳喳停不下嘴的家伙,她幾天不在,微雨還真的有些不習慣了:“她做生意?昭平城她懂些什么?”
玄崢也不知,只道:“她向我借了銀子,隨她搗鼓吧,封四盯著,出不了什么大事,皇宮原也不是什么善地,不適合她?!?
玄崢走遠了,微雨手離開脖頸,自言自語,聲若蚊蚋:“不適合應都爾,難道適合我么…”
皇宮內廷
自暗朱色繡錦紋的黑羽馬車中走出來個男子,宮女們紛紛若逢暖春,嬌顏飛起了紅霞來。
兩個男子皆豐神明朗,徐兆離今日穿了官袍,絳紫色的廣袍,只配以一金貔貅,清冷不可一世的優雅貴氣就流淌了出來。玄狄同樣是墨綠色的四腳蟒袍,雖臉色蒼白,但頎長的身姿挺拔,再不顯孱弱了。
“這次明陽殿不是黎白衣布置了?”玄狄打量了昭陽殿的外觀,一盞盞待被點燃菊花燈墜釣在殿前屋檐上,殿外都堆滿了各色各異品樣的菊花兒,雖挑不出差錯,卻又過于中規中矩,毫無新意了。
徐兆離不答,玄狄偏頭看了他微蹙的眉峰,不由曖昧一笑:“黎白衣又在宮道上堵你了,兆離,人家好好的一個黎府大小姐,要不就娶了她吧?!弊屝煺纂x娶黎白衣,這本是一著好棋,可離了太子和黎家的心,兩人結合縱使是黎家主人不同意,憑黎白衣那倔勁,怕也是能得償所愿的。
可玄狄同時也知道,他的希冀定是要打水漂的,眼前的男子劍眉冷然斜飛,淡淡道:“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明陽殿外秦梓云早已候著,娉婷裊裊地走過來,玄狄看見她才憶起:難怪黎白衣不來菊花宴,程氏在此,她又豈會來。
淺灰色的磚石甬路相接,微雨踩在上,慢悠悠地信步走著,哪像是赴宴的樣子,就一個來游山玩水觀景致的富家小姐,面皮細嫩的小太監都已經急的汗流浹背了,好話說盡,就差跪在地上央求姑奶奶了:“程小姐,您快些吧,菊花宴這會都過了半個時辰了,陛下待會是要怪罪的呀!”
微雨聽罷,仰頭望望天空,嗯,是過了半個時辰,但她就是樂意遲到,元昭明那股莫名勢力就像懸在帝王頭上的大刀,同時也是她仍可肆意妄為的保命符,皇帝連這種聯姻的蠢方法都能想出來,下他半個時辰面子算得了什么。
微雨似笑非笑地嗅了枝頭海棠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