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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苔霉紋爬滿了半面墻壁，黑暗陰冷，濕氣極重，不知道外頭暖陽幾年不曾照拂過這個地方了。骯臟難聞的異味，一叢叢堆砌起得稻草堆中，秦梓云絲毫不懷疑會有蟲兒老鼠在里面打窩。小心提著新裁的芙蓉花瓣掐腰裙角，她拾著臺階往下慢慢地往下走。

這是一個牢獄，京城大理寺管轄的的一處牢獄。

師傅背負著雙手信步向前走，一身月白袍子是這暗沉之地秦梓云唯一覺得還能入眼的顏色。只高出土墻里挖出的一個小洞口還有些光，還能看到天色云彩。

各個蓬頭垢面的犯人扒拉完餿飯爛菜后就躺回雜草堆上了，天光云彩和他們也沒什么關系了罷。黑色鐵柵欄前放著一個個盛著剩飯菜碗，嗡嗡地無頭蒼蠅橫沖直撞在周邊鳴響亂飛。

秦梓云終于受不住了，好看的眉頭擰了起來：“師傅，師妹她…真的在這里？”

她問的很是猶豫，又有些惶恐，不該質疑師傅的，師傅的每一句話都是對的，沒有師傅的話就是沒有她，但是一路這樣走下去，什么時候才到頭啊，數至今日也過了半月有余，要是師妹真的能在這里待半月，她也是頂頂佩服了。

“梓云也覺得她不會在這里？”男子笑道，“我曾言過，不要用普通人的視線去看你的師妹，她和你們不太一樣。”

腳下一頓，師傅停下了腳步，抬起眸子看向最里面的一間牢房，一樣的漆黑無光，倒是細看又有些不同：地板被打掃的很干凈，甚至鋪著竹席，蓋著棉褥子。

悠閑地讓人有幾分嫉妒了。

灰影之中坐著一個女孩，她穿著普普通通的襦裙，撐起半邊身體，似乎才睡醒來：“你們來了。”

秦梓云跟在師傅后面，伸出頭來頗有不敢置信：“師妹？”

“半個月—師傅，你來晚了。”微雨在輕輕一笑，語氣調皮，“再慢一些我就要離開了。”酥軟的女音攪亂了一方昏郁沉寂，秦梓云知道師妹又在挑戰師傅了，她一貫喜歡忤逆師傅，昂著下晗，放肆地讓人討厭。

師傅也不生氣，伸出象牙白，手骨纖長更勝女子的手，近了快觸到烏黑的鐵欄時，停了下來：“你離不開，我說過，大周上下，只要我想要找，你無處可藏。”

里面的師妹似乎被挑釁到了，略有不甘，冷哼了一聲：“蕓蕓眾生，總是有你找不到的人，話不能說太滿，師傅你說是么？”

好生無禮，秦梓云怒極，雋秀的小臉蛋上滿是忿意，可帝師一伸手將她攔了下來，不知是怒了還是惱了，居然低低笑出聲來：“你說得對。”轉身他吩咐了梓云，“去告訴獄卒，這里的犯人過得□□逸，三日內送水不送飯。”

秦梓云聽罷心中又喜又憂，師傅果然也不能對師妹的再三忤逆包容了，師妹不知用了甚手段收買了獄卒，但師傅擺平一個獄卒，不過是眨眼之事。憂地則是這般可不是小施懲戒，三日絕食，師妹的身體本就羸弱…要不還是勸她和師父說一句軟話？

“戳到痛處了么，昭明師傅。”微雨不為師傅的話動搖害怕，又再次不怕死的挑戰說道。

人怎么能固執到了這個程度，秦梓云也不想再勸了，自個好心就算說出了也只會給師妹當了打水漂，腥臭難聞的牢獄她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師父垂著頭，烏發擋住了他的眸，素來淡漠又深情的琉璃瞳子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坐在黑暗中的女孩，日光瑣碎，秦梓云詫異看見師妹亮澄澄的眼睛也望著師父。

“想差了，梓云，且記著，連水都不用送了。”

玄狄饒有興致地等待著對面的女子回神，傾城絕色的瑞敏郡主現在神思不知道飄到哪個天邊了，不過好在二皇子殿下極有耐心，且，就算是走神，她還是一樣美。

“小姐…”婉兒見端王殿下放肆的目光已經把自家小姐從頭到尾都打量完了，這才出言提醒道，秦梓云搭在茶幾上的手微微一動，見玄狄一臉促狹地看著自己，不由雙頰一曬，咳嗽一聲告歉道：“我失禮了，你別這樣看著我。”

三年前的血月之變，玄狄將萬念俱灰的她找了回來，作為一朝丞相之女，秦梓云絕不至于會淪落到無處可去，但是她不愿意回去，在玄狄的宅子一待就是兩年，玄狄為了周全她名聲便搬到了宮里，直到一年前被封了王，出來建了王府，她才拾掇回了秦府。

幼時同習于昭明書院，又有數年的相識相交，玄狄算得上秦梓云的半個青梅竹馬，自是不類旁人對他的恭敬約束。

杳杳舒適龍涎香徐徐散著，玄狄的手有一下沒一下的點著青瓷盞，茶水中沫子被他一雙巧手分成了幽雅的蘭花瓣狀，他先天孱弱，何時臉上都有一不禁風的蒼白，這一點倒是和微雨很像。

“無礙，我倒是很好，云兒你在想什么這般出神？”他對于秦梓云也只稱你我。

秦梓云一怔，想起了剛才玄狄問她的那一句話：你的師妹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

對上玄狄微笑的眼眸，秦梓云才發覺自己居然沒辦法回答，相處多年，她所能記住的只是一個靜坐于一隅，春夏秋冬都慵懶地像一只貓兒般的少女，她似笑非笑，束起刺來對著她還有師傅。

師傅和師妹，比起師徒，更像是對手，秦梓云想起那于黑暗牢獄之中兩雙眼眸擦起的火花，曾幾何時，每每見解上有分歧，兩人都是如此。秦梓云心中澀然不已，師傅他從來沒對自己露出那般神情。

她稍頃才回答：“師妹她，是一個很難相處的人。”

談起微雨，玄狄也來了幾分興致，眉頭一揚：“這個我知，書院內的哪一個人沒領教過她的“難相處”，云兒你該知道更多吧，畢竟，元大人只有你們兩個弟子。”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開心之事，玄狄愉悅一笑。

思索半刻，秦梓云這才微微咬唇，想起那個月白衣袍的謫仙男人對師妹似乎還有一番評價：“就如殿下在甘露殿中所見，師妹很聰慧，但是難以被誘惑，就連師傅…多年以來也那她無奈。”

沒有弱點的謀士誰也不敢用，有人為錢，有人為錢，也有人為情，倘若心中無念，上位者用起來就像握著一把沒有包紗羅的雙刃劍，一個不慎，反手傷了自己。

玄狄沒料到秦梓云會給這樣一個回答，手撫著下晗，語氣甚為輕佻：“那我那三弟還真是大膽，一個摸不清底細，難以駕馭的女人也弄到了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