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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三分明月夜,兩分落揚州。
揚州的確也是一個很美的地方,柳絮紛飛若煙雨蒙蒙,整個城像是籠罩在細雨中一樣嫻靜安寧。應都爾看到一白色大瓣的花兒不由驚喜道:“阿程你快看,那個是你說的芍藥么?它好漂亮,像是我們那邊人戴的頭花。”
微雨看過去,湖畔長著葉對生的球狀花兒,花色樸素,花大如盤,潔白如玉,白色的八瓣花在風中搖擺,白青相間,遠看上去靈動秀麗,像一個不施胭脂的天然美人。
“那是瓊花。”
尋到客棧之后,微雨壓下三兩銀子訂了三間客房,卻被應都爾上前一搗亂,笑嘻嘻道:“我和你住一起就好了,別浪費銀子。”
微雨冷淡地一把把手抽出來,對著掌柜說:“要三間。”
她們原也不久住,只待一個晚上,不用搬什么包袱行李,微雨叫車夫待在客棧,說她們要去采買一些女子所用之物,車夫雖然得了主子的命令要隨身保護,但也知道眼前十九歲的女子脾氣并不像她的外表一樣纖弱,點頭言了好。
下樓之后,微雨沒忘記先在客棧中吃些食物,許是趕時間,她也沒點什么主食,只要了些小吃,三丁包子,雙麻酥餅,翡翠燒賣,都放在藍色瓷花的碟子中,端的是讓人胃口大開。
所謂三丁便是指雞丁,肉丁,和筍丁,三者做餡,鮮,香,脆,嫩都俱全了,肥而不膩,口感極佳,應都爾嘗了大加贊揚:“阿程阿程,這個真的好吃。”
抬眸看去,一貫清冷的微雨眉眼少有的展現出一抹溫柔,她嚼地很慢,有若小雀進食,嘴角掛著清淺的笑意:“味道還沒變,這么多年了。”
多年之前,久地就像是上一輩子的事情,有誰握著她的手,抱著她,也坐在現在這個椅子上。
“阿程你以前也來過揚州?”應都爾微有詫異。
程微雨低下頭,飲了一口茶水除去油膩:“來過一次,這個也嘗嘗,這個可就是晚餐了。”她夾了一筷子的翡翠賣燒到應都爾的碗中。
應都爾直到出了客棧的門都一直認為采買物事不過是微雨敷衍車夫的理由,依她的性格,該是指使車夫去買還差不多,但逛了一圈街道,才曉得她這次沒想作假,每一個攤子店面前,微雨都有很仔細的進去一看。
“阿程,揚州城真的好美,好多人,和西北好生不一樣,更加繁華,每個人的衣裳首飾都華貴無比。”應都爾跟在旁邊不時感嘆道。
微雨手上已經提了幾樣東西,聽到她說話腳步不由一頓,接道:“淮左名都,,竹西佳處,自是名不虛傳。稍后夜了,夜市才是最好玩的,什么玩意都有。”說著,她腦海中又閃過了夜風吹落星如雨的街頭,面容慈祥的男人女人帶她穿過擁擠的人潮的景象。
應都爾眼睛一亮,急忙道:“那我們夜里就再逛一會吧。”她念過漢人的一首詩,名喚《青玉案》,是一很美的詩,寫的就是漢人的夜市街頭。
“不行。”幾乎是一口就被微雨拒絕了,她道:“夜里危險,怕是你不曉得揚州的另外一著名之處吧,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幸名。”見應都爾嘴嘟的鼓鼓,似乎還有爭辯,微雨似笑非笑道。
“你不會沒看見適才客棧掌柜看你的眼神吧,揚州是貿易之城,胡姬也不少。”
應都爾雖然進城之前讓微雨叫換了胡服,但是秀麗的五官還是極具西域風情,一路上引得不少人側目回頭。
臉一紅,她也只好燦燦道:“那算了,你還是先東西吧。”
揚州街道是真的繁華,脂粉鋪子挨著的就數十間,還有糕點鋪子,布料坊子,青樓怡紅閣數不勝數,應都爾感覺面前像是有開了一道大門,通向一個她全然沒見過的五光十色的世界,但是回眸一看,微雨卻鎮靜地埋頭挑選,似乎滿街的繁華半點都入不得她的眼。
她纖細的手正摸在一匹布料上,摩挲著辨認材質紋路,店家怕她看不清還特意點了一盞油燈過來,映著她的眸。
應都爾頓時放下了手中的首飾釵子,怔怔地看著。
微雨沒有買布料,她付了三倍的銀子買了一個成衣,瞧著東西也差不多了,她才招呼應都爾過來:“該回去了。”
應都爾保持著在西域時灑脫的蹦蹦跳跳,可惜今日她穿的是長至腳踝的襦裙,這動作是做不成了,她笑嘻嘻遞過一個糖葫蘆:“給你。”
微雨看了一眼她,奇怪道:“其他的你什么都沒有買?”依著應都爾的興奮勁,就算她買到馬車都裝不下了也有可能。
應都爾摸摸頭發,笑得有幾分不自然:“剛才街頭有人在耍馬戲,看出神了。不過我還是買了這個。”她搖了搖手中的朱紅步搖,笑得很是滿意。
日落夜起,兩人都往回客棧的路上走著,過了一道拱橋,河燈點起,點點光芒照了一叢花兒,微雨瞧見了,纖手指著說道:“那就是芍藥了。”
花形嫵媚,花色艷麗,淡粉,紫紅,淺黃,應都爾看到了三種花色,她湊上去看了,突然道:“它和白天的瓊花一點都不像。”
一朵芍藥,一朵瓊花,樸素與妖艷,怎會相同,微雨沒有點透她,只是想起了前世的一句詩:念橋邊紅。,年年知為誰生。
她目光復雜的看了一眼應都爾,笑地很是苦澀:“可惜我們都沒有資格感慨,我們都是外來客。”
應都爾來自西域,而她來自遙遠的另一個時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