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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雨扶著馬車壁,本就蒼白的臉現(xiàn)在顯得越發(fā)的慘白起來,頭昏腦脹,雙腿算是踩在棉花上一般,虛軟無力。旁邊的玄崢倒是神清氣爽,全然無礙。
冰雪嶺過去,幾人頭上都還帶著細(xì)碎的雪花片,應(yīng)都爾最是貪玩,頭上落得白色比兩人都多上一些:“阿程,你沒事吧,都叫你平時多動一些了。”
微雨扶了扶額,音線顯示了她此時的脆弱:“咳咳,算了,反正日后都不會回來了。”她慢慢抬眸,對上了玄崢的眼睛:“給我一輛馬車,一個車夫,先在這里分手吧。”
她這句話說的理所當(dāng)然,卻讓玄崢驚訝至極,但即使如此,他也只是耐著性子蹙眉道:“現(xiàn)在?阿雨,你要去哪里?”
微雨點頭,言語之中帶著不可拒絕:“是,你先自己回京罷,京中修整費事,我回去也幫不到什么忙。揚州有些舊事要處理,完了便回去,無須擔(dān)心。”
“信件已呈,回京刻不容緩,阿雨,這句話可是你說的。”玄崢的表情有些怪異,不似指責(zé),也不是那么開心就是了。
應(yīng)都爾看到玄崢眉頭深鎖,似在為微雨的事情煩惱,又似在為她的任性而生氣,知道這小祖宗決定的事情很難改變,再纏下去也只會破壞兩個人的感情,應(yīng)都爾只好充當(dāng)起和事老:“哎,殿下你就隨她吧,大不了我跟著她一起去,丟不了的。”
她又沖微雨擠了擠眉眼:“畢竟阿程她也有五六年沒回過中原了,肯定也有故人要探望,對吧?”
可惜她眼睛都擠抽筋了,微雨對她的暗示也形同不見,只是手捂住了胸口,抑制住咳嗽,看的依舊是玄崢:“郭先生也在昭平,出什么事情他會幫你。”
玄崢看她眉眼淡淡,又說著這樣的話,袖子中的手慢慢緊握成拳,心中暗恨,他就這樣無能么,一句挽留在她哪兒也變了味道,仿佛聯(lián)系著兩個人的不過是骯臟的利益交易。
我是擔(dān)心你,不愿意讓你遠離我,玄崢很想喊出這句話,但是最后他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那應(yīng)都爾你就陪著阿雨一齊吧,我再派幾個人保護你們。”
微雨又蹙眉搖頭拒絕:“不必了,只要一個車夫,只是揚州罷了,車夫也會些手腳。”
“放心,回去的路,我一直都記得。”微雨上前一步,幽幽說道,一句話就打消了玄崢的顧慮,稍頃,玄崢還是解下了一個玉佩,翡翠寶玉,上面刻有證明他身份的“崢”。
“也不知道這物件現(xiàn)在還有人識得么?阿雨你且收著罷。”他將紅繩栓著的玉佩塞到微雨手中,又吩咐人準(zhǔn)備了馬車,干糧等一概所需之物,又親自看著微雨和應(yīng)都爾上了馬車才嘆了一口氣。
封四是玄崢從小到大的隨扈,算是見過玄崢從云端落到泥里的一路坎坷,卻不曾見過自家殿下這種沮喪中夾雜憤怒,又兼有猶豫和不甘的異樣表情,不由上前寬慰道:“殿下,程姑娘她們很快就會歸來的。”
玄崢的身體聞言一僵,溫潤如玉的眸子深處有不可察覺的火焰在燃燒,灼灼的,掀唇面無表情道:“應(yīng)都爾尚且都還和我招手告別,她卻連頭都沒有回。”
三殿下的笑都是有若春風(fēng),溫暖和藹的,封四此時見他冷冷一笑,心中莫名有種不祥之感,不曉得怎么搭腔,便沉默了下來,自家殿下對程姑娘的心思,路人都皆知,程姑娘自己,怕也是明白的,卻…
“無礙,阿雨想去哪就去哪吧,她開心就好。”下一刻,玄崢就變回了常態(tài),手輕輕撫在腰間香囊上,“我們也該啟程了,兩位皇兄想必已經(jīng)擺好了宴席,等著我回去了。”
封四這才松了一口氣,不愧是龍子風(fēng)孫,氣勢一起便叫人渾身不舒服,三殿下還是含笑的時候平易近人些:“小四這就去安排。”
轉(zhuǎn)身的一剎那,玄崢身上的香囊碎裂成片,香料珠子迸濺出來,全數(shù)落入黃土中,玄崢干脆將繡有雅致蘭花的荷包棄了,仰頭望空,只見如洗碧空中,云朵簇?fù)韯偤贸闪艘粋€圓圈,一個手掌便可以握住。
只要這個手掌夠大,想要抓住什么,都不是問題。
去揚州的路和回昭平并不順道,反而恰恰好背道,馬車悠悠地走了,稍微快一點,微雨就會叫喚不舒服,每一個時辰也總會下馬車走幾步,應(yīng)都爾想,這和微雨的性情還真的不像,照往常她可是連膳食都不愿意離開馬車的。
她也不走大道,就愛走空無一人的小道,有一次應(yīng)都爾百無聊賴的趴在榻上調(diào)侃道:“你不會在大周犯了什么事吧,我聽人說,走小道的都是些山匪流寇。”
微雨嘴角一翹,意味深長地道:“現(xiàn)任揚州城城主賢明,集中在揚州城外剿過數(shù)次匪,綠林好漢你是見不著了,倒是別的人你卻有可能見到。”
“誰呀誰呀,莫非你是故意引他們來的?”應(yīng)都爾猜測道,“他們不會就是你的故人吧!”
微雨卻不想深談下去了,拆開油紙包,里頭放著熱乎乎的籠包油餃,油餃煎得面皮酥黃,賣相很是好看,她邊將油餃放入口中,邊道:“你不是最喜歡花兒么,揚州的芍藥很有名,時節(jié)正好,屆時別忘記看了。”
微雨越是隱藏,應(yīng)都爾就越是心癢,她像狗皮膏藥一樣黏著問,問不出什么秘密,又轉(zhuǎn)戰(zhàn)了方向,大抵就都圍著揚州好不好玩,有沒有什么特產(chǎn)纏著她。
微雨將綠色提子塞入口中,暗想,她應(yīng)該更堅決一些拒絕玄崢攜人同行。
想起玄崢,微雨頭又疼了,不是沒有看見他壓抑的不悅,是人都會有脾氣,微雨自認(rèn)自己的脾氣能像玄崢這樣包容的用十指都可數(shù)出來。
初見玄崢時,他遠不是現(xiàn)在這副樣子,五年前那日,他將微雨撿回去之后,也只是瞥了一眼,救她的也是旁邊好心的侍女。
他不過是一個坐在黑暗陰影角落的失意少年,是不得志的落魄皇子,說話也是冷言冷語,滿身頹靡和灰敗,支持他活在人間的只有眸子中翻滾的濃墨恨意。
微雨茫然了,她不知道自己這樣做對不對,只曉得玄崢如果真的放不下過去的話,這趟京城之行,也是枉然。
應(yīng)都爾三天都把脖子伸得老長,就想看看微雨的“故人”什么時候出現(xiàn),卻一直到了揚州城外都不見蹤影。
“程姑娘,到揚州城了。”車夫是一個四十左右的男人,他的西北口音很重。
微雨看了一眼天色,離日落也還有一段時間,便道:“去找一家客棧,安置馬車先。”